大抵是夜間的十二點零六分,門口的三十二步外,紅綠燈的紅色還有十二秒就要轉變成橙色。
路燈邊有個存放煙蒂的垃圾桶,總會有這輩子都不會打一次照面的人圍著這個垃圾桶吞雲吐霧。
猛吸一口,用力的碾滅它,大踏步離開這裡。
嘴裡掛著香煙,手裡的手機放著小視頻,漫無目的地刷著,偶爾手機和香煙換換位置……
可是無論是如何的人,只要圍著這個垃圾桶,無論你身著高貴,還是光裸著上身,無論你是金絲眼眶的知識分子,還是滿身紋身的個性裝扮。當你說借個火的時候,總會有人打開火機捧到煙絲前,待你用力的一抿,肺中回籠的霧氣吐出的瞬間,體內分泌的多巴胺,讓你處於片刻的鎮靜,放松。。。
我便是這一群人中的常客,即使每次角色都會變換,除了我自己。我覺得這個角落仿佛屬於我一樣。也許只有我會有這種無聊的想法。但是更加是主人的可能是這個垃圾桶吧,所以時間的長度一度讓你覺得你好像擁有了某些東西。但是擁有的定義應該不是這樣。
我在門口的便利店做一個夜間收銀員,我已經上班了八分鍾,對接好收銀的數據,我便等待下班,一間一百二十平米的超市,只剩我一個人面對一排排貨架。嗯,我還有八個小時,準確的說應該是七個小時五十四分鍾就可以下班了。我的世界從我出生開始被滴答滴答的時間倒計時著,不管是任何一段關系或者經歷都是用著時間去定義,或許我的頭頂懸著一個看不見的倒計時,等它走完最後一秒,我就要離開這個世界,肉體還是靈魂都要離開。嗯-
你看-這份工作多有意思啊,可以穩定每天深夜裡一直發呆想想自己的人生。
直到四點二十左右,開始將庫房裡面的貨物搬出來。
我清楚的記得,那是個六月份夏日的一個夜晚,還有一個小時左右太陽就會拉開黑色的幕布。是的,天有點灰色和淡藍色的調子,不過再有一個小時就會添上橘紅色的調子。每天日出的時間總會比前幾天少上幾分鍾,白天的時間越來越多。
我正在輕車熟路拆開各種速凍早餐的包裝,將他們裝到透明的蒸箱裡面,因為第一波的客人就要到店購買早餐,豆漿機的豆漿粉也已經加滿了。關東煮的箱子裡面各種食材也已經鋪滿,茶葉蛋也鋪滿整整一格……
“叮玲玲”
“歡迎光臨”
我下意識的說了一句歡迎詞
不過因為手裡的事情還在忙活,也沒有立馬抬頭去看。
便利店的門口,老板因為省錢沒有裝報幕機,就是那種有人進來就會自動說歡迎光臨,離開的時候就說謝謝光臨。反而系了一串紅色的銅鈴鐺,只要有人進來就會叮玲玲的響起。
天色四點鍾的時候已經有些湖藍色混進一片霧蒙蒙之中,不知道哪裡的光亮也讓街道的輪廓慢慢顯現出來。
進來的是一個披著紫紅色鬥篷的女孩子,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寬大的帽兜讓我看不清她的長相,為什麽我覺得她是女孩子呢,我也說不出清楚,可能是直覺吧,整個人像套在一個布袋中一樣,鞋子穿著像古代走出來的靴子,金色的絲線掛滿了整個靴子,靴子頭部俏皮的有個可愛的弧度,讓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她的右手有一顆碩大的紅寶石戒指,可能是光線的緣故,我看它覺得有團盈盈的霧色,或許你覺得我觀察了很久,其實我只看了一眼而已。
六月份的天氣已經漸有些炎熱,不過夜間也會有些微微涼,不過也不至於披著這麽大的衣服吧。
我雖然覺得此事有些古怪,但也不好說些什麽,我仍舊自顧自的收拾著桌子上的包裝袋子,將它們疊好,用皮筋扎好,然後堆在紙箱子裡面。
不多時再也忍不住好奇,抬頭看看她在做什麽。鬥篷的帽兜壓得很低,我看不見帽兜下面的面容。她也許也感覺到了我的目光,我能察覺到帽兜下的視線有轉向我這邊。
她輕輕的把帽兜撩到背後,烏黑的頭髮有些微微卷曲,披在背後。潔白的額頭稍微有些飽滿,明亮的眸子冷漠的讓人無法直視,似乎不帶一絲感情,但在我們對視之後,柔和了不少,挺起的駝峰鼻子五官那麽的協調,一抹朱唇微啟:
“我過來只是看看你。”
我發誓我頂多看了三秒鍾,但是我覺得是一個世紀已經過去了一般,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知道假如這句話對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說的話,肯定是一個非常老土的話,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她的面容,我就不由得想到雪山,小城,神廟,羊群。好吧,我又開始自我的幻想中。
聽到她說的話,我詫異,懷疑,打量,確認,再次確認。
依然沉默中。。
“我,我們認識嗎?”不確認的語氣令她眼神逐漸嚴肅了起來。
“嗯?”逐漸冰冷的眼神,沒有再吐出一個字,默默的帶上帽兜。把這嬌美的容顏藏在了寬大的衣袍裡面。
離開的時候,將手上的戒指放在了櫃台上面。
“你說你不管任何時候,都能認出我的,東西還你, 你食言了!”
再抬頭的時候,她就不見了。
只剩鑲嵌了紅色寶石的戒指,留在了桌子上面。我望著她離開的背影。
“夠了!所以這個就是你昨晚上班睡覺的理由?”老板大力的砸擊著辦公室的桌子,頭髮稀少到頭頂中部已經沒有了頭髮,形成了一個大大的M型。
“我真的沒有騙你,老板,真的!”我試圖跟他說明白這個事情。
“你自己看,監控錄像看到你五點鍾就開始趴在桌子上面睡覺了,一直睡到早上八點,你還狡辯。”
我一直拖動著監控的錄像,來來回回仔細確認著每個時間段的變化,但是我只能看到哈喇子從嘴角流到衣袖子上面的情形。
“emm,這個。。”事已至此,我不再抗爭。
“還戒指,還似曾相識,徐煦!你就一直編故事吧,我信你個大頭鬼,扣你半天工資!”
老板大聲說話中,似乎聞到了口氣的惡臭感,以及那油膩的頭油味道。
換好衣服,背上破包,騎上一輛嘟嘟嘟的吐尾氣的小摩托,重複循環的生活,一直都是一個閉環,原來昨晚只是做了一個夢,不再多想什麽,騎上小摩托往自己的出租屋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