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們這麽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和你們講講。”接引者摘下圍裙，從櫥櫃上取下一瓶葡萄酒，為三人斟滿酒杯。“反正我也無聊的沒有事情做。”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天了，當時我們還充滿鬥志，想要在摩天城乾出一番大事業。”他的眼睛向上空看去，陷入了長久的回憶。

　　“從我有記憶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歡抬頭望天。我總在幻想，有一天也能成為世界最頂層的人，這樣和我一樣想法的年輕人不在少數，於是在一次衝突中，我和一群朋友不打不相識。”

　　“當時我們都以研究者標榜自己，然後假扮成上流階級的人，去到處騙取數字財富，一開始我們是想直接通過積累財富提升階層的，但我們後來發現，那個目標所需要的數字太驚人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我們只能把目標放在更聰明的人身上，去選擇更大的挑戰。”

　　“但我們也隨之一次次失敗，有些人甚至一眼就能識破我們的偽裝，我們的行動堅持不下去了。在這種難以言說的絕望中，我們沒有明說，卻在心中共同選擇了放棄。那是一段爛在泥潭裡的日子，我們用賺到的錢到處玩樂，酗酒，錢花光了就繼續去行騙。”

　　接引者把杯中酒一口飲盡，又立刻滿上。

　　“那天我的隊友把目標選成了他，刀疤臉。其實我一開始是拒絕的，因為我覺得這個人很不好惹，而且也不像有什麽錢的樣子。”

　　“但我的那些朋友鐵定了主意，他們邀請他參與我們的酒局，然後假裝悄悄地透露出一些機密信息，這個套路我們用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後來他告訴我，這都是他已經用爛的把戲，其實他第一眼就看穿了我們的虛張聲勢，之所以沒有戳破我們，是出於他的同情。”

　　“像你們這樣夢想破碎的年輕人，我見過太多了。”

　　回憶起傷心的往事，接引者又一口氣喝了一杯酒。

　　“我還記得，就是他，刀疤臉，他對我說‘喂，騙子，我看到了你的野心，還有你的才能，你不該這麽荒廢他們。你知道嗎?我們生活的世界不是全部，在我們的腳下，還有著另外兩個更大的世界，在那裡，成功輕而易舉，就像是在海灘撿起貝殼一樣簡單，你就不想去看一看嗎?’”

　　“我被他的話語震驚到了，生活了這麽久，我從沒有想過摩天之外的任何東西，我從一出生就在這裡了，我的根在這，我怎麽能離開了?”

　　“但我還是告別了之前的朋友，加入了他的研究。因為他告訴我，我們在創造一件能穿越世界的神器。”

　　“刀疤臉是我們中最天才的一個，因為他特殊的面向，所以大家都以為他很不好相處，所以不願意和他合作。”

　　“除了我，我很喜歡和他一起研究。”

　　“我們的配合愉快，進展也很樂觀。那一次我問他，為什麽不洗掉臉上的胎記，他一直是這麽對大家解釋的。”

　　“他說那其實不是胎記，那是他失敗的傷疤。”

　　“他說他是在穹頂的爭鬥中的失敗者，他輸給了伊隆，隻想灰溜溜的逃回地界，平庸的度過余生。”

　　“他問我，會因此看不起他嗎?我說不會，我已經把他當做朋友了那。”

　　如果最終我們也失敗了，結局會是這樣嗎?何生不自覺的幻想。

　　“說回到我們的研究吧，我知道那才是你們想聽的話題。”

　　“我們把他包裝成降落裝置，

但其實我們從始至終的研究重點就在於突破電網，降落只是附屬的噱頭。”　　又一杯酒下肚，接引者已經有一點點醉意。

　　“我們悄悄的讚助那些想要偷渡的人，為他們提供我們的降落器械。”

　　“得到我們幫助的人，都對我們非常感激，那種真誠的謝意，是裝不出來的。其實我也許多次為此自豪。”

　　“直到他們從高空中墜落，然後只剩下天空中電光一閃，他們就化成了齏粉，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通過這樣的死亡，我們獲得了幾百組數據，不斷的改進，也距離成功越來越近。”

　　“只是腳下天空中那一次又一次的電光偷偷灼傷了我，我開始變得害怕。生命怎麽可以那麽脆弱?連一聲痛苦的喊叫都沒有就結束了?”

　　接引者的淚水滴進了酒杯裡，蕩起陣陣漣漪。

　　“我永遠記得，那是一個夜色異常明亮的夜晚，刀疤找到我，他告訴我，他已經有足夠的自信突破那一道電網了。”

　　“我們站在世界的邊緣，這是我們研究了很久的位置。”

　　何生想象著那個畫面，在沒有星與月卻格外明亮的一夜。

　　兩個男人背著巨大的背包，正站在絕壁之上眺望。

　　“經過了這麽多次實驗，這麽多次理論驗證，我們這次一定會成功”

　　那個面容堅毅的男子， 充滿信心的向深處眺望。

　　“我數三個數，然後我們就一起跳吧！”

　　“去擁抱那個新的世界，那個滿地黃金的地方吧！”

　　另一個男人同樣點頭回應。

　　“三，二，一，跳！”

　　只有一道身影飛躍而下，而另一個人卻顫抖著蹲了下來。

　　他被心魔戰勝了，在無數次心中的鬥爭後，他還是被那一幕幕失敗的幻影籠罩住了。

　　他滿頭大汗，雙手緊緊按在太陽穴上，把發絲搓到凌亂。

　　他的眼球血絲密布。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一次次的低語後，他終於站起來，看著極速下墜的那個光點。

　　“我不敢，我不敢離開摩天，這裡有我的一切………”

　　那光點還在下墜，在寂靜的黑夜中，如同劃出一道裂縫。

　　它降落的速度突然的緩慢了，一張更無垠的網出現在夜色中，把天幕割成一塊塊殘片。

　　光與暗，明與滅，那個光點掙扎著掙扎著，最終熄滅。

　　只有一聲巨大的叫喊從那裡傳來

　　“啊……”

　　那痛苦的嘶鳴聲穿過了接引者的耳膜。

　　回憶從此陷入，更深邃的黑暗。

　　“我以為他已經死了，他和那些失敗者唯一的區別，就是留下了一聲叫喊。”

　　“我們所做的努力全無意義。”

　　接引者擦幹了眼淚，醉意也隨著淚水的流盡而消退了。

　　何生阻止了他繼續舉起的酒杯，“你知道嗎，有人說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