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所謂的“大蓋帽”也叫大簷帽,實際上就是軍人,公安啊等等裡執法制服中的帶大簷的帽子,曾經有那麽一段時間,這種帽子百姓大眾很喜歡,感覺戴著很威風,小孩子拍照片的都也喜歡戴一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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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半天,老頭的精神才算緩過來,開始要水喝,眾人把他扶起來,靠著炕頭火牆坐著,老頭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水,慢慢道來了自己暈倒的過程
那天他早早的下地去幹活,其實也沒什麽農活,收秋已經結束了,也就是借著引子跟幾個要好的人,聊聊天,抽抽煙,看看能不能湊局兒打牌而已。
老頭來到地裡,發現沒什麽人,估計是來早了,畢竟現在都是些收尾的工作,沒啥人著急。
他自己呆了一會兒,忽然看見遠方大道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幾個人,那幾人互相不交談,徑直走向他家旁邊老楊家的地裡,說來也怪,楊家的地和他家挨著,隻離他幾十米的距離,老頭雖說上了點年歲但眼睛不花,但唯獨那幾個人的輪庫看著都費勁,就像被雨水打濕玻璃一樣的感覺,只能分辨出是四個人,且徑直走向地裡的一顆樹。
好奇心驅使著老頭跟了上去,走了大約二十步左右,這四個人在樹邊停了下來,老頭這才看清這幾個人一水兒的大高個兒,得有一米八,九的身高,能看清這幾個人的穿著都是同樣的深藍色製服,帶著大蓋帽,背對著他看不清臉。
只見他們對著樹的方向嘀嘀咕咕的說了幾句話,那樹後面便竄出一個人,這大高個兒們就帶著樹下的那個人往來時的方向返回去了。
臨走之前,樹下竄出來那個人好像有意識的側頭看了老頭一眼,就這一眼老頭也看清了這人,他認識這人,是一個跟老頭打過牌的鄰村年輕人,姓石,在家裡排行老三,平時也比較遊手好閑,屬於除正事不乾之外,基本別的什麽破事都有他,吃喝耍錢,逗試大姑娘小媳婦兒的。
但這人也有一技之長,他年輕時去城裡技校學習過修拖拉機,修機械,所以附近幾個屯子誰家有什麽農機,車輛壞了的,都願意找他幫著修,得說人家有手段,也比修理廠便宜。他媳婦娘家姓張,老張家就這一個閨女,他嶽父條件比較好,年輕時看他有技術就把閨女許配他了,沒成想這幾年石老三不學好,自己家敗壞了不說,老丈人家也讓他敗壞了大部分,現在也就算勉強維持生計,光鮮早不如前。
他媳婦跟他實在過下去,自己帶著孩子去城裡謀生了,聽進城回來的人說,碰見過他媳婦在城裡掃大街,跟前幾個村裡人明裡暗裡的都瞧不起這個石老三。
言歸正傳,老頭看見了石老三跟著一堆大高個走了之後,很是納悶兒,心想他是犯法被抓走了嗎?但是這些人的衣服不是派出所的,也像是當官的,尋思著趕緊回村子裡,去把這個消息傳揚開。
他趕忙回了村子,先是來到了自己平時玩的比較好的一個老兄弟家裡,這家人就是那塊地的主家,姓楊,是做豆腐的。
老頭一掀門簾,差點跟拿著剛做好一板豆腐的老楊頭撞個滿懷,那老楊穩住豆腐板,一臉不樂意的說:
“你這個老東西,風風火火的幹啥呢?眼睛的擺設啊”
“哎!我說老楊,我跟你說個事,我剛才看見一群當官的在你家地裡帶走了一個人,好像是犯事兒了,你猜是誰?”
“啥當官的啊,派出所啊?”老楊把豆腐板慢慢放灶台上說
“不是派出所,
派出所那衣服是綠的,這幫人是藍的,通體兒藍啊” “啥藍的綠的,到底誰被帶走了啊?”老楊頭不耐煩的問
“隔壁村,有個修拖拉機那個石老三你記得不?”老頭說
“啥?……你可別亂說,你怎知道是石老三?你看錯了吧!”老楊這臉色一下白了
“啥我看錯了,一共跟前就那麽幾個人,這小子以前跟咱們也打過牌,我怎能看錯呀!”
“你個老東西呀!,你可別瞎說,那石老三死了好幾天了,明天是頭七,我這幾板豆腐裡,就有給他家招待客人的,你還看見他,你不是見鬼了啊?”
老楊本身臉就白,一說這幾句臉上的血更上不去了,白的跟紙似的
老頭一聽,後背瞬間發涼,低頭回想道,“死啦?石老三死了?難道自己看錯了?不能夠啊!那一個側臉,清清楚楚的是石老三,樣貌,身高,那都差不了啊”
老頭能斷定自己沒看錯,轉過神來又繼續問:
“你說他死了,怎麽死的?”
“上吊死的,就吊死在自己家的房梁上,聽說他欠了一屁股錢,他媳婦進了城後去掃大街,那單位領導看他媳婦長的不錯就相中她了,他媳婦回來好幾次說跟要離婚,他不乾,提要求說自己欠了不少錢,讓她媳婦給他還了,就同意,結果他媳婦給他告法院了,法院判定那錢得他自己還,跟她媳婦無關,還判離婚了,這石老三本就沒啥收入,媳婦孩子再一離開就活不下去了,自己給自己解決了”
“呃!……那是挺慘啊,他年紀也不算大,那我看到那人應該不是,應該看錯了”老頭自語道
“你擱哪看見的啊?”這回老楊反問道
“就你家地頭唄,那棵樹旁邊,我看到好幾個人從那棵樹後……”老頭正要往下說
“你等等,你糊塗啦?,我家地頭哪有樹啊?咱倆家挨著這些年了,有沒有樹你心裡沒數啊?”老楊回懟道
老楊此話一出,氣氛瞬間凝固,老頭也好像突然反應過來,對啊,種地這些年了,哪來的樹啊,但自己明明就是看見是把那人從樹跟前帶走了……
正當兩人不說話,若有所思時,裡屋門簾一掀起來,走出個人,是老楊的老伴,村裡人都叫她大喇叭,因為聲音洪亮,平時叫賣豆腐聲不用喇叭,隔著多遠都能聽清,而且特別八卦,愛傳閑話,所有人送個“大喇叭”的綽號。
大喇叭掀開門簾, 擰身出來說:
“你倆說的我聽見了,老楊啊,你還記得不,咱地裡原來的確有棵樹,還挺粗壯的,那得是十多年前了,鄰村誰家蓋房子給買去當房梁了”
“啊!……對對對,是有這麽個事兒,那是鄰村大舌頭家蓋房子嗎?好像是給他兒子結婚,後來他兒子出息了進城不回來了,那房子沒用上,我記得,後來那個房子……”
說到這,老楊話鋒一.止……眼神一動一動的左右亂轉,嘴角也開始不住的哆嗦起來,好像想到什麽可怕的事了似的
其余倆人也看出來不正常,都問道:
“那房子怎地了?……你可別說那房子給石老三他家了?”
“……對,那房子……那房子後來大舌頭留著沒有,巧的是石老三娶媳婦,賣給他了,現在他家住的就是,那房梁……”
“別…別說了……”老頭就感覺後背冷風陣陣,耳朵也開始嗡嗡響,人飄飄悠悠的往外就走,身後老楊他們再說的啥也聽不清了。
嘴裡一邊歎氣,一邊吸氣,叨叨著“樹,那樹……”小碎步晃蕩著,越走越快,最後就小跑了起來,仿佛想起什麽一樣,直,徑直的奔著地頭去了。
一路猶如丟了魂一樣的,摔倒了就爬起來,爬起後沒幾步又絆倒,跌跌撞撞且連滾帶爬的,弄了一身土,但也擋住不老頭要去地裡,當他走到了剛才“帶走人”的那地方,眼前的景象,仿佛有人掐住他脖子一樣:
喘不過氣,心跳加速。
寬闊的土地上一眼就能看到好遠,但唯獨……一棵樹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