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後一枚炮彈發射完畢,主城門上的金光徹底暗淡無光,遠在城主府內的朱斯提提亞雕塑早在幾分鍾前便裂痕不斷,直至現在,悄然碎裂,哪怕是月光也未能照拂躲在黑暗中的雕塑。
“現在,就是最後一步了!”上官塵景將火箭筒鐺的一聲隨手扔在地上,拍拍手神色輕松道。
“你還有別的炮火嗎?”沐宛曦斜著眼看向空空如也的越野車,似乎帶有幾分求知的意味。
“剛才只是為了轟碎朱斯提提亞對翼城城牆的保護而已,現在才是真正的重頭戲呢!”上官塵景從懷裡掏出一個好似發射器的裝置,向沐宛曦搖搖,說。
“捂好耳朵,接下來,是人類向神族反抗的震天怒吼!”上官塵景嘴角輕揚,姿態優雅,像是涵養有素的貴族,他將手中裝置的紅色按鈕一摁,隨後隨手甩開,哪怕可壞了也不管不顧,他面向翼城,張開雙臂,閉上雙眼,嗅著夾雜塵土的微風,瘋狂的笑容平複下來,僅剩下嘴角微微的勾起。
沐宛曦將懷中的清魂向上撐了撐,防止他掉在地上。聽到“震天怒吼”四個字時,沐宛曦本能地感到不妙,就像是小時候大人警告她看鞭炮時要捂好耳朵一樣。
事情不出她所料,圍繞著翼城的高聳城牆的轟塌只在一瞬之間,幾近刺破耳膜的轟鳴聲如同地上的雷霆,雖無其形其色其光,卻有更勝於雷電的震耳回響,如怒觸不周山之共工的狂吼,猶如山崩地裂之勢。人頭大的、半人高的、一人高的不規則牆石滾滾而下,人造的山體滑坡比起自然的不得不說要更加壯觀幾分。
不多時,城牆已盡數碎裂,大大小小的巨石砸入護城河中,直到將其填滿,至此,城牆與護城河都以成為歷史中被遺棄的塵埃。
溢出的河水不知其所地莫名蒸發,這哪裡是一般的河水呢,人們被汙染後的信仰在神族的偉力下匯成實質的河水,如今朱斯提提亞的雕塑已碎,沒有了神明力量的附加,猶如無根浮萍的信仰之河自然會消散於天地之間。
“再會了,美麗的小姐,以及這位強大的孩子。”上官塵景禮貌一鞠,“如果明天我不能再遇到兩位的話,那就祝二位早安、午安、晚安。”臉上的笑容不曾散去,回身擺手,迎風告別,揚長而去。
“喂,”沐宛曦見他徒步走開,忙叫道,“你的車!”
“送你們了!”上官塵景瀟灑一笑,“短暫的告別未嘗不是對情感的調節劑,我們還會再見面的,這是既定的命運。”
“真是奇怪的人。”沐宛曦暗自腹誹,隨即把清魂丟在車子的副駕駛上,自己則坐上了主駕駛的位置,一看,鑰匙果然插在車上。這人究竟是什麽來頭,身份像是迷霧一樣。沐宛曦可不會相信上官塵景說自己是偶然覺醒禦魂的普普通通翼城人。
然而不到三秒,沐宛曦發現了一個很尷尬的事實,那就是,她貌似不會開車。
這……這可怎辦?沐宛曦手足無措地握著方向盤,不知如何是好。要不把清魂叫起來,問問他會不會開車?沐宛曦打量一下清魂稚氣未脫的臉龐,哎,算了,未成年呢,會開車才是真的有問題。
沐宛曦緊緊咬牙,回憶著過去父親開車的樣子,先這樣,在那樣,最後再這樣,應該…..沒錯吧…….沐宛曦奇爛無比的車技得到了越野車的回應,“經檢測,車主目前尚未掌握如何駕駛汽車,故本車現場為車主提供開車教學語音,請認真學習。
” 這鬼車,功能還挺全,不過研發者到底是怎麽想到你會開車的人來開這輛車的?沐宛曦對著既白的天色翻了翻白眼,認真地根據語音來學習。
太陽從東方的天際線探出半張臉來,給世間的萬物帶來了第一縷晨曦,柔和而有充滿力量。
空曠的大地上,一輛越野車歪歪扭扭地奔向遠方,雖然東西亂撞,好歹是沒有發生什麽交通事故,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在顛簸的路上,昏迷的清魂悠悠轉醒,未及睜眼,一股發自大腦的虛弱感襲來,疲憊無比,大腦的虛弱與身體的虛弱截然不同,那是一種發自靈魂的疲憊感,甚至其消退也是極為緩慢。
“姐姐……”清魂盡力將雙眼眯開一條縫,只看到沐宛曦專心致志地把握著方向盤。他嘴唇開合,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那股虛弱與疲憊將他再次拉入昏睡之中。
沐宛曦何嘗沒有聽見清魂的呼喚?只是她心中思緒繁雜,有關清魂的種種疑問在她的腦海中盤旋不去,昨天晚上清魂為什麽忽然變得強大,清魂究竟是什麽來頭?看著身旁昏睡的少年,她伸出右手,幫他理了理雜亂的頭髮。
好好睡吧,沐宛曦臉上掛上了幾分無奈地微笑,就衝你的救命之恩,我也不能扔下你啊,更何況,有這樣一個弟弟,似乎相當不錯呢。
此時,睡夢中的清魂在夢境中來到了一出光怪陸離的空間。此方天地有山有水,有風有雲,卻盡是一片黑白二色,似是水墨畫一般,在一片茫茫的白色中,揮毫潑墨,工筆挑染,黑與白相襯,盡顯墨黑與留白淡雅之美。
這是……哪裡?清魂朦朧間看著這方水墨天地,說是夢境未免太過逼真,花鳥魚蟲、山巒疊翠、川流不息,種種黑白景色栩栩如生;可若說是現實,哪來的黑白二色姑且不談,光是這些景色其靈動飄逸之態便不似現世之物。
清魂的到來,正如向平靜的湖水中投入一顆石子,泛起陣陣漣漪,水墨世界景色像是有人再添幾筆白描,花鳥魚蟲化作幾分墨色流絲遁入虛無,不多時,周遭已盡是白茫茫一片,再分不出天地乾坤、認不得山水陰陽。硬要形容的話,就是虛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甚至沒有一切的虛無。
“這裡……是哪兒?”清魂意識朦朧之間,看到一片荒白,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似乎在此方夢境之中他只剩下了虛無縹緲的靈魂與意識。
雖然虛無,但無任何不安在清魂心中泛起,反倒是一種歸屬感與心安油然而生。
這是,方才褪去的墨深淺不一、濃淡相雜而不失美感地再次交匯,變幻騰挪,時而作鷹隼之狀,時而成風雲之形。直至最後,化成人形。
清魂盡力集中精神看去, 只能辨得出個人性,五官骨骼卻不甚分明,眼睛以周邊墨色襯托,再輔以點睛之筆,甚具靈光。
隱隱約約間,清魂似乎感覺到面前的黑白人影正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頰,動作極其輕靈溫柔,其間似有無限憐愛之意。
“你是?”清魂含糊開口,問道。
那道人形好像在笑,祂說:“孩子,回去吧,遵循命運的指引,去往你的未來吧……”
後面的話清魂聽得模糊無比,但也只不過是幾個音節,倒也罷了。清魂的意識再次昏沉過去,陷入無知無識之態。
此時,正在開車的沐宛曦動作愈發大膽起來,她左手擺弄方向盤,右手手指敲打在大腿上,甚至學會了一邊開車一邊哼歌,身體左右搖擺,好像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裡。
時值逢魔,太陽僅剩的幾縷余暉也被遠處的重巒擋下三成,遙遙望去,山峰似乎是黑色的剪影。此時已經能看到幾顆東邊夜空中的星星,這是少有的星辰與太陽共舞之時,帶著蒼涼余味的落日和治愈心靈的點點星光各佔著半邊天。
沐宛曦抬頭仰望著掛在天幕上的月亮,吹著耳畔因汽車疾馳而匆匆離去的風聲,思考著下一站的目的地。
嗯…..老爸是在阿爾斯山脈邊上沒的,以前去過西北地區的大部分城鎮都已經找過了,連根毛都找不到,難不成要把沒去過的都找一遍,算了吧,死了還差不多。沐宛曦想到。哪裡是她不想把世界的每一個角角落落都找一遍呢?實在是找不完。
按照計劃,就該去清水走廊了,大概還有兩天車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