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和啞巴快活一夜，天已大亮，這才晃晃悠悠的從醉仙坊踱步出來。

　　“阿巴，阿巴。”啞巴摸摸肚子，半張著嘴看向四爺。餓了。

　　這醉仙坊什麽都好，就是那餐食太過精致，小巧玲瓏，怎能填飽肚子?

　　啞巴見四爺結帳時不但將那路上得來的六塊銀元給了，還額外搭進去幾枚，料想四爺手頭又緊了緊。這才不好意思的看向四爺。

　　“走著，少不了你那一口。”四爺大手一揮，直奔守候在醉仙坊店外的一排小鋪子。

　　這小商小販極為精明，知道這醉仙坊夜夜笙歌，賓客往來不絕。加之醉仙坊餐食精致早已名滿京城，遂在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之際，便在醉仙坊店口的路上，擺好了家夥什，供辛勞一夜之人補充體力。

　　“兩碗豆花，十根油條。”

　　“好嘞~兩位爺稍坐片刻，這就來~”小販極快的將兩碗白嫩豆花端上，湯汁剛剛沒過豆花，豆花上蓋著炸的焦黃的小豆和些許鹹菜絲。

　　四爺端起碗來，順著碗邊吸入一口湯汁，入口微澀，複又轉為絲絲甜意。一抬手，將桌案上備著的那辣油挖了大大一杓。碗中晶瑩湯汁瞬間紅潤起來，微熱的湯汁一烘，辣意立刻升騰起來。

　　四爺滿意的吸了吸鼻子，這才手下用力，將那碗裡攪的七零八碎。

　　待小販送上金黃油田，四爺筷子一夾，將油條一端深深按入碗中。轉眼間那油條吸飽湯汁，沾著零碎的豆花被四爺送入嘴中。

　　四爺這吃的那叫一個可口。反觀啞巴，那真是餓極了，油條未到之時已將那豆花狂飲了半碗，此刻一手攥著兩根油條，張大了嘴巴就往裡面塞去。

　　“餓死鬼投胎啊你！”四爺又將油條按在碗中，看著啞巴這副吃相，當然嘲笑起來。

　　啞巴是想開口反駁的，奈何嘴中已被油條堵的滿滿當當，就連咀嚼都感到吃力。啞巴一張嘴，腹中濁氣那麽一吐，一塊未碎的油條跳了出來，啪嗒一下粘在桌案上。

　　四爺又是嘲笑一番。啞巴面色一紅，立刻緊閉嘴巴，上下牙齒用力，猛力的咀嚼起來。

　　水滿食飽。四爺帶著啞巴又向那紫禁城走去。

　　只是月余間，紫禁城就換了天地，原本進出無阻的四爺被那站崗軍士攔住，只能蹲在牆邊，待他通稟。

　　過了許久，四爺腿都有些微麻，那軍士才緩緩而來，帶著他們入內。

　　“小段這架子有點高啊，怕是一會兒沒有好臉啊。”四爺心裡想著，向啞巴遞去一道眼神。等會可不能由著性子胡來，這已然不是從前了。啞巴知道輕重，自然點頭應下。

　　兩人被引入偏殿，軍士就離開了。

　　“阿巴，阿巴。”啞巴極為不滿的哼唧了兩聲。

　　哎，落坡的鳳凰不如雞。如今再入這紫禁城連個端茶遞水的人都沒了。那軍士也不給他們說什麽，轉頭就走，將兩人晾在了此處。

　　“等唄。”四爺倒是看的開。大咧咧往堂椅上一坐，閉目養氣神來。

　　許是牽驢勾的啞巴技養，啞巴眼珠子一轉，就在偏殿內尋摸起來。

　　這一等直等得日上三竿，段總理才姍姍而來。

　　見著已經伏案而眠的兩人，段總理臉色一僵。手下軍士正欲上前呵斥，被段總理攔了下來。

　　段總理自然是見過四爺的，先帝未去之時段總理頗受器重，奈何被先帝削了兵權，兩人日漸貌合神離。

　　直到先帝退位，段總理才重拾大權，

又扶植一傀儡上位，此時風頭正盛。　　“小四叔久等了。”段總理走近幾步，聲音略重。跟著先帝，他自然也是以四叔相稱。

　　四爺一下驚醒，抬眼去看，段總理已經走到近前，趕忙起身。“段總理客氣了。”

　　啞巴也被吵醒，自覺走到四爺身後。

　　段總理上前握住四爺的手。“小四叔辛苦了，不知先帝後事如何?”

　　四爺將先帝喪葬加之各房安排一一講出。

　　“哎，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真叫我等悲慟欲絕。如今我等必承繼先帝之志，上揚國威，下安黎庶，還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段總理風華絕代，乃蓋世之才。北洋政府有您，正如彌勒佛安坐天宮。黎民有福，中華有救！”

　　段總理聽完四爺的回話，眼光流轉，心中暗驚。一直以來，他以為四爺只是一武夫爾，除了打得一手好槍再無甚本事。沒想到四爺這官話回的是滴水不漏，還暗暗點出他垂簾聽政的身份。

　　“先帝故去，理應世人共悲。我欲昭告天下，奈何先帝故去前已然退位，如今以前任中華大總統之身份發布訃告，小四叔以為如何?”

　　“段總理何須問過我?全聽段總理安排。”四爺說完，微微一拱手，靜待下文。

　　“如此便好，只怕先帝不忘舊位，想以帝禮葬之。”

　　“段總理說笑了，先帝故去之時後悔當初，不應登基稱帝。然悔之晚矣，功過如何隻待後人評說。故下葬之時一切從簡，並未遵照帝禮。”

　　“多虧小四叔了，將先帝後事辦的如此得體，於國大功。不知小四叔此來何為?”段總理話鋒一轉，四爺官話講的滴水不漏，再試探下去沒什麽意思，直接挑明了說吧。

　　“空懷武功，報國無門。如今山河破碎，強者環伺。無安身建功之地，遂想投奔段總理，做一陣前小卒。”

　　“莫要玩笑，小四叔一身武功造化驚人，我早有耳聞。如今來投，定是信我段某，怎敢安排小四叔做一小卒?”段總理略微停頓，接著說道:“小四叔要是不嫌棄，不如重拾舊職?拱衛京城。手下正好有一副連長空缺，不知小四叔可願意?”

　　連長職位不大不小，剛好可以安置，上面有人看著，想必四爺也鬧不出什麽亂子。再加之四爺武功確實了的，段總理也不舍得放他離去。可就是四爺這身份尷尬，如雞肋一般。

　　“多謝段總理容留之恩，此生不忘。必肝腦塗地報之。”

　　一連長之位不小了，比四爺期望還高了一些，立刻應承下來。

　　又寒暄了幾句，段總理就告辭離去。自有軍士帶領二人前去軍營。

　　“阿巴，阿巴。”啞巴來到住處也頗為滿意，誇讚了小段一句。

　　前人插樹後人乘涼，這小段還是念及故人之情，分配之上減去了‘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