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阿巴。”
“該省就省,咱又不著急。”四爺咬下一口大餅,那大餅早就放的冰涼,格外噎人,四爺急忙端起酒囊順了下去。
看著啞巴幽怨的眼神,四爺又好氣又好笑。
“騎驢怎麽了,還把你委屈上了?等進了京城投了小段到時候再給你討匹大馬來。”
軍馬留在了天津,四爺是會騎不會養。養馬那是馬夫的事情,關四爺何事?
四爺思來想去,決定還是進京去投那小段,畢竟北洋政府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政府。小段呢,跟他也有些煙火情誼。進了京城匯報匯報先帝的後事辦得如何,想必小段念及昔日情誼,怎麽也能安排個肥差。
小段到底靠不靠譜,自己這張英俊的面龐到底有沒有面子,四爺拿不準。
拿不準,錢就不敢亂花。到了天津又給軍士發了一個月的餉,剩下的不多了。
就連兩人胯下老驢,都是四爺慫恿啞巴牽來的。啞巴許久不乾,手有些生了,險些被那驢主發現。
兩人一驢這就踏上了進京的道路。
就在四爺思索著這大餅要不要留一半晚上吃的時候。
道邊樹林攢動,跳將出五六個人來。
“此樹是我栽,此山是我開...咦?兩個小毛孩子?”帶頭一人見四爺啞巴年齡不大,切口也不說了。立馬惡狠狠的大踏一步,震得地面上是煙塵齊飛。身體前探,胳膊一伸,看著四爺就是一句怒喝。
“錢來!”
“阿巴,阿巴阿巴。”
“不是胡子,這是打鷓鴣的。教你的切口你是一點也不用心記啊。胡子是土匪,有自己的根據地。主營方向是村裡的大戶,不到走投無路是不會來劫道的。你看他們幾個,明顯是佔道為王,靠著這條進京的道路討點好處罷了。”四爺耐心的給啞巴解釋起來,也不知這四爺是如何能從啞巴的“阿巴”聲中聽出胡子和打鷓鴣的區別。
帶頭人愣住了,這劇本不對啊。
往常他們一跳出來,那些人無不是跪地求饒,雙手奉上金銀後還要感謝他們的不殺之恩。怎麽今個碰上的還解釋起他們到底是胡子還是打鷓鴣的了?
四爺淡淡撇了那些人一眼。哼,連火器都沒有,拿著大刀片子劫道,真是不知道死字有多少種寫法。
四爺閃電般抽出匣子炮,手腕一翻,槍響人倒。
倒地後那胳膊還直直的立著,表達了最後的倔強。
“動就死。”四爺騎在老驢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那些木頭人們。
啞巴跳下老驢,熟練的在屍體上翻找起來。
“阿巴。”
“呸!”四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劫道不帶銀子啊?還有沒有規矩?”
劫道也是有講究的。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萬一碰上個硬點子,把命丟了豈不可惜?劫道之人多為走投無路之輩,或官府緝拿、或仇人追殺、或受災饑荒。各個那是惜命如金,一般都會守規矩,劫財不害命。碰上硬點子,那就怪自己命寸,留下足額的買命錢,都能安然脫身。
可眼前之人明顯是個不守規矩的,也許是一直順風順水,小看了天下英雄。出來劫道不帶買命錢,也算是活到頭了。
眼見四爺怒氣上湧,就要大開殺戒。余下之人趕忙將手中兵刃一扔,跪倒在地,口中大呼好漢饒命。
“此山是你開,此樹是你栽。小爺從此過,給爺買命錢。”四爺說完,跪地之人無不上下摸索,
最後湊出六塊銀元來。 “一幫窮鬼,還不快滾?”四爺發了話,那些人立刻連滾帶爬消失在林子裡。
“阿巴,阿巴。”
四爺聽到都氣笑了,轉身就給啞巴頭上來了一下狠的。看著啞巴不停揉搓腦袋,緩解疼痛的樣子,四爺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小爺寧死,死外邊,從京城樓門上跳下去。那都不可能來劫道。小爺落魄一時,你還真當小爺是要飯的了?”
啞巴剛才見財起意,一下得了六枚銀元。有些眼熱,提議不如留下劫道,也算是個穩定工作。
“六枚銀元就把你的魂勾走了?是大餅不香了還是這酒不烈了?有點出息沒有你?你身上的衣服都值十幾塊銀元了。”
啞巴揉著頭不敢阿巴,心裡不斷肺腑,你從來不告訴我還剩多少錢。我看著咱倆都淪落到啃大餅,喝水酒的份上了,我想出個辦法還打我,豈有此理!
啞巴越想越氣,惡從膽邊生,恨從心中起。心一橫,對著四爺背後,扮起鬼臉來。
老驢走的慢,晃晃悠悠四個小時走到了京城。
“阿巴,阿巴。”啞巴搖醒昏睡的四爺。
“啊。”四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搖了搖頭。“到了啊?走,進城快活!”
四爺翻身下驢,對著驢屁股狠狠一掌。那驢吃痛,跑開了。
四爺是何許人也?騎驢進城,他可丟不起那人。
兩人對京城那是熟悉無比,直奔醉仙坊而去。
這醉仙坊啊,本是清朝一王爺所經營,是個風流之地。後來先帝入了城,一不小心將這個王爺打死了,醉仙坊呢,也歸了國庫。算是民國第一家私轉公的買賣。風流半去,變成了個洗浴聽曲一體化的場所,哎,雅了。
四爺可沒少往這裡面花銀子。
不為別的,就是因為這醉仙坊的搓背師傅一絕。
“四爺來啦,四爺你可來啦,四爺你去哪了?都讓姑娘們想死了~”四爺還未進門,門口的姑娘眼力極好,老遠就認出了他,趕忙出來迎接。
“老規矩啊。”四爺抬腳就進了門。
“四爺啊,你好久都不來了,姑娘們都換了一茬了,小紅燕等你不得,回了老家了。”姑娘一邊將四爺和啞巴向內迎著,一邊小心看著四爺的臉色。
四爺聽到這話,果然面色一變。小紅燕可以說是他的專屬搓背師,那雙手軟嫩至極,上下那麽輕輕一拂,什麽髒泥呀,骨頭都要被她搓出來了。
“那就來兩個頂好的。”四爺腳步微頓,如今大勢已去,還怎麽在這京城內發作?換了原來,非得鬧他一鬧的。
“哎,四爺您就請好吧~”姑娘臉上笑容更勝,將四爺引進那房中。
四爺熟練無比,一下就將自己脫了個乾淨,往那小木床上就是一趴。
沒一會,就進來一美人,看著已經赤條的四爺臉色微微紅了一下,趕忙將手中小吃果飲放在木床前一小幾上。
轉身又拉動前頭簾幕,將這木床和前廳隔絕開來。
“四爺,試試水溫~”那美人從後頭抱出一水盆來,盆內滿滿當當的溫水。
四爺抬手插入,微微攪動一下,哼出一個“嗯~”來。
那美人手持小瓢置入盆內,小心翼翼將水均勻澆灌在四爺背脊之上。
久旱逢甘霖,四爺自先帝故去後好久沒如此享受,舒服的哼出幾個鼻音。
就在四爺享受溫水浴時,房門被微微推開,透著那簾幕只見恍惚進來一人,手中抱著琵琶之類,坐於前廳,手指輕彈,微唇緩開。一首如詩如畫之曲悠然傳來。
美人適時將手拂上四爺後背,輕輕揉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