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土硬，還好才下了雪，不然馬匹是不能在凍土上疾馳的。

　　四爺包的嚴實，可那冷風還是直往衣服裡灌去，握著韁繩的手雖有厚棉手套護著，卻也冷的厲害。

　　百靈鳥藏在四爺身後，縮成一團，讓四爺身體為他遮擋大半寒風，身上又是棉襖又是棉被裹著倒是還算暖和。

　　百靈鳥馬技不佳，只能與四爺共騎，三人兩馬就這麽向著洛陽城奔去。

　　手下幾十號私兵要晚幾日出發，那些歹人能將信送到門口，為了防止有人在暗中監視，只能如此。人數又不敢過多，怕一路過來，叫歹人聽到風聲，只能當作應急之用。

　　心裡雖然著急，但人能堅持，馬匹卻不行，行了半日只能進了許昌城稍作歇息。

　　尋了家飯莊，囑咐小二仔細照顧馬匹，必須喂那上等精料，這才進店要了些吃食。

　　四爺等候之時，又不放心，擔心小二照顧不周，出去查看。

　　卻見有幾個乞丐正在槽邊撿食掉下殘渣。雖是餓極了，但沒人敢從食槽內搶奪。

　　見到四爺，那幾個乞丐慌忙從槽邊逃開，擠在馬棚的屋簷一角，瑟瑟的看著四爺。

　　寒冬之時，饒是四爺，也覺得冰冷刺骨，那幾個乞丐卻衣著單薄，四爺見著心裡極不好受。

　　剛想上前扔幾枚銀元，小二出來添食，瞧見四爺和乞丐，趕忙上前驅趕起來。

　　小二嘴上罵著，腳下踢著。那幾個乞丐只是努力護住身體，卻不想離開這馬棚，任由小二打罵。

　　“算了。”四爺心裡難受，那小二也是盡本分，怎可責怪。只是輕聲叫住，扔下幾枚銀元。“給他們弄點飯食，剩下的算他們住這馬棚的費用。”轉身便回了店內。

　　小二撿起銀元，瞧著那些乞丐說道:“嘿，你們真是命裡有福，今個遇見貴人了，在這等著吧。”

　　乞丐們許是被凍的不輕，仿佛未曾聽見，待小二走後，又去撿那槽邊殘渣。

　　四爺回去歎息不止，啞巴和百靈鳥詢問，才將乞丐之事說了出來。

　　“四爺不必自責，這個世道難民太多，憑咱們也救不過來，碰上了能幫一幫已是大善。”百靈鳥寬慰四爺。

　　啞巴情緒低落起來，想到了曾經的自己，不也是如此苟活的嗎?

　　一頓飯吃的毫無滋味，扔下銀元，接著趕路。

　　許昌城內熱鬧，冬日更顯如此。有那路邊小販，架著火爐叫賣著。有那青樓上女子高聲招攬著路過之人，心有悸動的過路人當下便鑽入溫柔鄉中。有那洋人神父站在街口，高聲宣揚上帝之恩德。有那富貴人家錦衣貂裘，懷抱幼兒閑庭信步於鬧市之中，感受著冬日之景。

　　四爺三人自無心情，飛快便將繁華景象拋在身後，入夜之前可算趕到了洛陽。

　　璋千方信中隻說來洛陽，卻並未說明何地相見。三人只能尋一客棧投宿，等到明日便再行打聽。

　　要了三間上房，泡過熱水澡，四爺才覺得從寒冷中掙脫出來。

　　店家有眼色，手腳麻利的就上好酒菜。

　　三人正吃喝之際，一店小二突然敲門而進。

　　“幾位爺，這是小店送的好酒。”說著就要將托盤放在桌上。

　　四爺突然拔出槍來，將槍口頂在了那小二頭上。“璋千方?”

　　“四爺如何發現的?”那假扮小二之人竟是璋千方。

　　啞巴和百靈鳥這才反應過來，立刻起身。

　　“哼，你這大棉鞋不錯。

”四爺拽著璋千方，將他按到椅子上，啞巴立刻上下摸過。　　璋千方雙手高舉，任由啞巴摸著。“四爺，不必如此吧?”

　　“魯萬通在何處?”四爺手下發力，那槍頂著璋千方不得不低了頭。

　　“四爺，把槍先放下，不然魯爺安全我可不敢保證。”璋千方兩手一攤，威脅意味十足。

　　啞巴摸過一遍，對著四爺點了點頭，意思璋千方身上沒帶著武器。

　　四爺這才收了槍。

　　璋千方整理了一下被啞巴弄亂的衣服，苦笑一聲看著啞巴說道:“身上就兩個大子，啞爺連這也要摸去?”

　　啞巴一偏頭，根本不理。

　　“快說，魯萬通在何處?你們想要什麽?”四爺追問起來。

　　“魯爺好著呢，我們不過是想借四爺身邊百爺一用。我保證，絕對不傷魯爺和百爺性命。”璋千方知道兩枚銀元是要不回來了，只能作罷。

　　“不說清楚，你今個出不了這門，倒是看看你能不能撐住小爺手段。”四爺一擼袖子，也是威脅說道。

　　“四爺，我晚出去一會兒，魯爺怕是有性命之憂，還是不要強留了吧。”璋千方面上露出為難之色說道。

　　“你們害了魯萬通徒弟性命，如何叫小爺相信你?”四爺擔心魯萬通，隻好斷了威逼心思。

　　“這倒是怪得我們。他那徒弟頗有拳腳，兄弟們一時招架不住，這才不得已誤傷了。”璋千方話說的漂亮，可語氣中並沒有絲毫愧疚。

　　四爺不想和璋千方再做口舌之爭，只能再次詢問。“說說吧，到底是幹什麽?”

　　“下墓。”璋千方這次不藏了，直接說明。

　　“什麽墓需要你們綁架魯爺?”四爺不信。

　　“這就不便告訴四爺了。”璋千方並不想說。

　　“不說你就宰了魯萬通吧。小爺明日就回沈丘。”四爺當然不會為了魯萬通將百靈鳥的性命搭上，小青就算知道了，大不了就吹了。

　　璋千方想了一會兒只能盡數告知。

　　這事還要從僖王陵說起。

　　自僖王陵被盜之後，魯萬通之能在江湖上被越傳越神，剩下幾人也是各有故事。

　　前段時間河南的盜墓賊不知從哪挖上來一批周代青銅器，四爺手裡的那小鼎就是其中之一，後被於鼇買去。

　　青銅器乃無價之寶，一經上市，立刻引得圈內震動，各地盜墓賊紛紛前來尋寶。

　　璋千方也是懷揣夢想的尋寶人之一，不過他的運氣就好了不少，真被他尋訪到了一座周代墓址。

　　可數月探查，盜洞不知打了多少，始終找不到陵墓所在，每每挖土掘石，最後都進了一處地下洞穴。

　　要不那地穴石壁上有人為雕琢痕跡，且還刻著些甲骨文，不然都要讓璋千方以為是挖錯了地方。

　　沒辦法，璋千方只能將石頭上的甲骨文拓印下來，找到一研究此道的大家，一問才知道，這確是墓址。那些甲骨文寫的差不多就是現在的修建標注，多長多深之意。

　　帶著手下將地穴翻了個底朝天，就沒發現任何墓穴之象。那地下土石堅硬，極難挖掘，硬是讓他打了兩條筆直的盜洞，深數十米，可除了石頭還是石頭。

　　這才沒了辦法，又不想放棄，便動了心思。先綁了魯萬通，百靈鳥也是想綁的，可難度太大，只能給四爺送了信。

　　四爺明白了璋千方的意思，他們找不到古墓的具體位置，便看上了名氣正盛的魯萬通和百靈鳥，想讓他們過來幫著尋找。

　　“不是，周代至今三千年了吧，三千年前和現在能一個模樣?能找到那地穴都算你們運氣好了，還想找墓?瘋了吧你?”四爺覺得這璋千方簡直是癡人說夢，就算有了魯萬通和百靈鳥相助，也不一定能找到周代的墓啊。

　　“就是啊，三千年了，不說別的，一次地震下來，那墓早不知被埋在哪了，你還能找到?”百靈鳥也是像看傻子般看向璋千方。

　　“阿巴，阿巴阿巴。”啞巴喑啞笑著，手指璋千方，嘲笑之意不言而喻。

　　璋千方還想反駁幾句，可又想不出什麽說法，只能態度強硬說道:“這能不能找到，不用四爺操心。一日找不到，魯爺一日不能回天津。”

　　“嘿，你怎麽就一根筋呢?這樣行不行， 小爺幫你們尋個別的大墓，你們放了魯萬通。”四爺實在想不通這璋千方怎麽就這麽擰呢。

　　璋千方現在的心思，好比賭徒知道下一把必中，就算身無分文，也要想辦法湊到足夠翻身的本錢。外人再怎麽勸，那是根本聽不進去的。

　　“四爺既然不肯相助，那就請回吧，等我們找到墓了，定將魯萬通的屍首送到四爺府上。”璋千方實在忍受不了三人看傻子的眼神，就要告辭。

　　“哎哎哎，沒說不幫啊。”四爺趕忙攔下。“可是不是定個期限，不如就以一個月為期，如果找不到，就算了唄，何必耗在上面。”

　　“三個月。”璋千方討價還價。

　　“一個半月?”講價是百靈鳥的拿手好戲，立刻插上。

　　“三個月。”璋千方根本就不為所動。

　　“兩個月，行就行，不行小爺就回了，三個月都翻年了。”四爺最後拍板。

　　“行，就兩個月。”璋千方隻得同意。

　　“哎，這就對了嘛。”四爺拿起酒壺就倒了一杯遞給璋千方。

　　璋千方不接，因為四爺拿的是他端過來的酒壺。“咳咳，下了點藥，四爺就別嘗了。”璋千方有些不好意思。

　　四爺手一抖，酒杯摔在地上。

　　“四爺，不是毒藥，是暈藥。”璋千方說著站起身來。“明日一早來接三位爺。”說完就跑了出去。

　　“四爺，咱們真陪這瘋子玩去啊?”百靈鳥看著四爺說道。

　　“那怎辦?魯萬通的小命被他們攥在手裡。”四爺將那酒壺一扔，叫來小二重新上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