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點59分,夏時走到床邊,把即將響起的鬧鍾按掉。
稻草人在床上滾來滾去,不滿地嘟囔著。
6點15分,夏時刷著牙,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黑如鴉羽的頭髮有些天然卷,臉部線條太過柔和,配上白皙的皮膚甚至顯得有些過分弱氣。那雙眼睛依舊淡漠,眼瞳裡卻時不時有幾絲金色的流光劃過,顯得有些奇異。
這種症狀在夏時使用了幾次稻草人的能力後就出現了。按照稻草人的說法,這是夏時的身體逐漸異常化的征兆,使用能力越頻繁,異常化的過程也越劇烈,如果夏時不想變成徹頭徹尾的怪物的話,就必須盡快把所有碎片集齊,或者乾脆認清現實,趁早把能力還給它——顯然,它主要是想強調後者。
6點30分,夏時把剛熱過的牛奶倒進杯子裡,攪拌著。
夏時一直有著早上喝牛奶的習慣,這個習慣是母親帶給他的,雖然她現在已經和夏時分隔兩地,他卻從沒想著改變什麽。
不是對母親的留戀或懷念,他的感情就像和老鼠一起關了七天的奶酪,絕對沒有一絲殘渣剩余。只是沒有改變的理由罷了。
6點40分,夏時收拾好餐具洗完手後,在門口的鏡子前站定。打開擺放在鏡子前的盒子,取出了一對黑色美瞳,用手指粘著戴到了眼睛上。
這樣不僅能夠遮住眼裡的金色流光,還能順便稍微掩蓋一下他那太過淡漠的眼神。順帶一提,這個方法還是稻草人建議的,天知道作為一個異常它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類生活的經驗。
接著他又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鏡,這是他還在市裡上學的時候買的一副平光鏡,好像有什麽防藍光的功能,在光線較暗的時候就會變成茶色。
“哢嚓”,當夏時開門的時候,隔壁的門也打開了。
“啊~哈~”,隔壁的女人打著哈切,和剛出門的夏時打招呼,“早上好。”
眼前慵懶的女人並沒有穿著初次見面時的裙子,只是穿著一件居家的黑色背心和牛仔褲,凸顯出傲人的身材,可這位姑且可以被稱之為美女的鄰居卻把手伸進背心裡,隨意地撓著肚子。
夏時覺得她的黑眼圈更重了。
“前幾天我好像喝得太多了,把自己家的防盜門都砸開了,”隔壁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哈哈,我都不知道自己哪來那麽大的力氣,沒吵到你吧?”
“沒有,我睡得很早,而且一般也會戴耳塞,什麽也沒聽見。”夏時看著了那扇修好的防盜門,雖然經過了修理,卻依然可以看到他當時暴力破門的痕跡。
“那就好。”女人仿佛放心了一般拍了拍胸口,殊不知罪魁禍首其實是眼前這個人畜無害的少年。
道別之後,女人看著夏時背著書包的背影,不禁露出了一絲過來人的微笑,“年輕真好啊。”
夏時在公交車站等車時,刻意沒有選擇52路公交車,而是選擇了多繞一段的87路。
按照稻草人的說法,因為時間線之間的投影關系,他坐上52路公交車仍有小概率可能讓公交車爆炸,或者按照玄學一點的說法,這樣做很晦氣。
……
下了公交車後,夏時像往常一樣走進校門。
“誒,哥們,今天許老師請假了。”到了學校,宋衛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自來熟地搭著夏時的肩膀,幸災樂禍地說,“不會是你把許老師氣病了吧?昨天你可把她氣得夠嗆。”
夏時認真地想了想,
認為並不能排除這種可能,“今天我要去看望她。” “喂喂,不是吧哥們?我就是開玩笑的。”宋衛有些不敢相信,“你這是殺人還要誅心呐。”
宋衛是開玩笑的,可夏時卻是認真的。
“所有開玩笑都有認真的成分。”這不是心理學裡的結論,卻是很多人心理的真實寫照。
宋衛之所以說出夏時把老師氣病的話,說明他在潛意識裡也認為夏時總是讓老師生氣這件事,有可能是許老師生病的原因之一。
“對了,你知道林語嫣嗎?”宋衛的新聞沒有得到預期的反應,轉移了話題。
“隔壁班那個?”這個名字總是出現在班裡的閑聊中,與它一同出現的高頻詞匯是“漂亮”、“高冷”、“女神”,而且女生談到的好像更多一點。
“對,就是她。”宋衛有些八卦地說,“本來聽說她特別高冷,但最近不知道怎麽了,開始頻繁地接受男生的邀請,雖然只是吃飯什麽的,可那些男生卻在回去後大肆炫耀,幾乎整個學校都知道了,然後就有人說……”
宋衛張了張嘴,似乎覺得有些說不出口。
夏時當然知道接下來的流程,無非是比現實難聽百倍的謠言, 不明真相的人落井下石,最後成為大家公認的“事實”,再無辯駁的可能。
連宋衛這樣大大咧咧的人都覺得那些傳言難以啟齒,可見傳言有多麽惡劣。
上完一天課後,夏時從化學老師那裡打聽到了許老師所在的醫院,也了解到了一些情況:許老師並不是真的被夏時氣病了,而是遇到了一起輕微的交通事故,沒受什麽傷卻把腳給扭了。
……
“咚咚咚”,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許老師努力地從床上坐起來,結果看到了門外提著水果的夏時。
許老師有那麽一瞬間想直接再躺回去,但她畢竟是個長輩,雖然不喜歡夏時,可為人師表卻不能將這種不喜歡表露出來。
許老師對夏時的觀感很複雜,在她看來夏時就像一隻高智商的企鵝,稀有且奇怪,介紹他的報告上還寫著他有咬死北極熊的前科,如果單單是這樣也就罷了,可最令許老師難以接受的是,這隻黑白相間的企鵝要混進她管理的鵝群裡,而且這家夥看著根本不像是吃飼料的。
寫作夏時,讀作麻煩。這就是許老師面對夏時最真實的感受。
“本來扭了腳就煩,你還……”夏時把水果放下,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當說到省略號時,他真的說了六個“點”。
“企鵝開始叫了。”許老師心想,她當然明白夏時說的正是她內心所想說的話,而且那個省略號肯定不止六個“點”。
這是最後一件讓許老師頭疼的事情,這隻奇奇怪怪的企鵝的智商還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