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麥田,稻草人,在田裡玩耍的小男孩……
夏時感覺自己仿佛渾身都被束縛起來,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只能被迫看著這些場景不斷地循環著,開始的時候畫面還很溫馨,但每次循環都讓畫面會變得更加扭曲詭異:麥田逐漸枯萎衰敗,稻草人那張虛假的笑臉得越來越可怖,玩耍著的小男孩也不再微笑,整個人變得陰鬱起來。
突然,眼中冒著詭異紅光的稻草人悄悄來到小男孩的身後,用它那細長的木棍手臂瞬間捅穿了小男孩的心臟,接著便癲狂地大笑起來,鮮血隨著它身體的擺動灑落得到處都是。
小男孩的四肢無力地垂下,像一隻被擊中的可憐鳥雀,雙手隨著稻草人的大笑擺動著,鮮血順著他的身體滴滴答答地留下來,夏時想看清他的臉,但小男孩卻一直低著頭,嘴巴不斷地翕動著。
“救……救……我。”虛弱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救…救我……是……”
“你是誰?”夏時發現自己身上的束縛好像減輕了一些,嘗試著開口問道。
可小男孩卻突然開始顫抖起來,當夏時準備再次詢問的時候,小男孩猛地抬起頭,夏時終於看清了他的臉,那張臉竟然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通體漆黑的眼睛(注)盡顯妖異。
“我就是你啊!”
夏時猛地睜開雙眼,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有些發呆,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這裡,只是不知道這次有沒有回到以往的時間段。
看著夏時醒過來,守在一旁的女人滿是關切的問道:“小時,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昏倒在路上了,是不是因為低血糖了?你小時候就有這毛病……”
夏時看著面前幾乎不給他插嘴機會的女人,笑著說:“姑姑,我沒事,只是最近沒有睡好罷了,真的沒什麽大事。”
夏時的姑姑是家裡的老么,一直留在爺爺和奶奶身邊沒有嫁人,也是夏時小時候除了奶奶外最熟悉的人。夏時還記得自己那時候特別討厭姑姑的嘮叨,可在遇到什麽事或者闖了禍的時候,卻總是這個“討厭的”姑姑幫自己擺平。
正在說著的時候,夏時的話語突然一頓,像是在傾聽著什麽。
“怎麽了?”姑姑注意到了夏時的異常。
“沒什麽,只是我有點困了而已。”,夏時有些誇張地打了大大的哈切,“您先去忙吧,我這裡真的不用擔心的,我先睡了啊。”
“你不是剛剛睡過嗎?誒呀……”姑姑雖然還是擔心他,卻拗不過夏時的推就,只能說:“那你有什麽事就叫我啊。”
“好好好,您看我這不是已經下床了嗎?真的沒事。”夏時幾乎是把姑姑推出了房門外。
啪嗒,當房門關上後,夏時閉上了眼,神色平靜得甚至會讓人忍不住質疑之前的笑容是否真的存在過。
“系統載入中,請勿中斷,本系統致力於為【異常】之人服務,限時新手任務:‘……’請問是否接取?”剛剛出現在夏時腦海裡的聲音再次響起。
“請問宿主是否……”
“我不相信這個。”夏時冰冷地打斷道。
仿佛從來沒遇到這種情況,那個機械的聲音不由得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問道:“請問是否……”
“我說了我不相信這個。”夏時看著放在床邊的玩偶,他很確定這不是自己的東西,也絕不是符合這個房間風格的東西,再結合自己“死亡”前的記憶,那麽答案就很明確了。
夏時拿起這個稻草人模樣的玩偶,語氣平靜地說:“而且我也不會相信一個想把我殺掉的東西會是什麽系統。”
“請問……”
“如果你再說什麽系統,我就把你丟進火裡燒掉。”夏時看著它的扣子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淦,怎麽會遇上你這麽個怪胎。”稻草人玩偶確定了自己的把戲沒有任何效果之後,仿佛自暴自棄一般,從夏時的手裡掙脫,氣哼哼地跳到了床上。
“所以說,你承認就是你把我弄成這個樣子的嗎?”夏時伸出手,只見五根手指像是編織物一般分散成一根根稻草,接著又螺旋著編織回去,重新恢復成人類的手指。
從剛剛醒來的時候,夏時就發現了自己身體的異常,可以將自己的身體在正常狀態和稻草之間來回切換,就像是本能一樣。
“不知道!”稻草人玩偶背對著夏時坐著,沒好氣地說。
“那好,我去拿打火機。”
“哥,我錯了哥。”稻草人玩以幾乎瞬移的速度抱住了夏時的大腿,那黑色的紐扣眼睛甚至沾著些許淚水,可憐兮兮地看著夏時。
“好,現在我問你答。”夏時把這個沒節操的稻草人拎起來,放到床邊的椅子上。
“第一個問題,你是什麽東西?”夏時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發問。
“我就是我嘍。”稻草人看見夏時又開始向外走,連忙說道:“別,別,我說還不行嘛。”
“按照你們人類的說法,我們這類存在應該叫做【異常】, 山精野怪,魑魅魍魎,吉祥瑞獸都可以歸到這類。”
不知怎麽,稻草人說道這裡的時候突然歎了一口氣,沒有了之前那種嬉皮笑臉的勁頭。“總而言之,誕生於幻想之中,卻能影響現實,這就是異常。”
“所以你們是誕生於人類的思想中?”
“不,準確地來說是所有事物的思想,只不過人類佔了大部分。黃粱一夢,南柯蟻國,莊周化蝶,羅含夢雀,只要心有執念,必有回響。”
夏時點了點頭,伸出手,五根手指在稻草編織和正常狀態之間變換著,“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麽會襲擊我,以及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這是個意外,我本來只是想掠奪你的【存在】。我剛才說過異常誕生於幻想之中,無論是祭祀神佛的儀式,亦或是流傳在山野間的傳說,都是維系異常存在的來源。反過來說,如果失去了這些,【異常】就會逐漸消失。”
“然而失去維系存在來源的異常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掠奪其他存在來維系自身,而人類就是最好的載體。”稻草人抬頭撇了夏時一眼,“我原本以為你也不過是個【常物】罷了,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什麽是【常物】?”夏時的臉上依然沒有表情。
“【常物】就是和異常對立的存在,無關幻想隻歸屬於現實,簡單的來說就是你之前認識的世界裡所有正常的事物。現在的你當然不算常物,可你之前也未必是。”稻草人的語氣逐漸嚴肅起來,“小子,你身上為什麽會有【災殃】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