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很快就過去了,轉眼就到了要過年的時候。
母親把二伯的錢還了,還給我們都買了新衣服,買了其他的年貨。全家人都是笑呵呵的。
農歷25的晚上,一家人齊齊整整的坐在火埠上。母親手裡拿著一隻鞋墊在縫。
繡花鞋墊是土家族民間工藝美術中的一朵奇葩。把破舊的衣被等洗淨曬乾,拆成布塊,在平整乾淨的木板上,用磨成漿的魔芋或澱粉做成糨糊,將布塊一層層均勻地糊在上面(一般要糊5層),曬乾即成布殼。
將布殼剪成鞋樣,貼上白色新布製成鞋墊,待乾燥後,便在上面繡上花,然後用條形布將邊縫扎緊,謂之“絞邊”,再圍繞內邊加上一道十字繡,謂之“鎖邊”,最後將鞋墊沒繡圖案的空白處用針線細細地依序扎滿,謂之“打底”,一雙繡花鞋墊就做成了。
“你看我們今年過年是就在鵝池過還是回老紅椿過?”母親抬頭問道。
父親想了想道:“我看我們還是回老紅椿去,一是奶奶年紀大了,陪不了她老人家好多年了,再說了,我們才下來就在這裡過年,老家的人要講閑話的,這房子也只是租的。還是回老紅椿好些,那畢竟是自己的房子!”
“要得,後天農歷27,陽歷25號,趕完場了我們就回去。”
農歷28的早上,父母都背著背簍,大姐背著她在城裡買的新書包我們就往老紅椿走去。
過龍洞的時候,照例是要喝幾口水,這水冬暖夏涼,還有點甜。
不一陣就到了我家稻田上奶奶家,母親讓我大聲叫奶奶。我變扯開嗓子叫:“奶奶,奶奶,奶奶。”
奶奶像裹著棉被一樣出來坎上應道:“哎,我說是那個?原來是尾巴根來了?老大,老二都回來了,我就說嘛,早上聽到喜鵲在叫。快上來,來烤火,你看,奶奶裹得像個熊了,冷的很。”
母親答道:“不了,還要回去,他奶奶在屋等呢!這有包我在城裡面帶回來的軟糖,其他的怕你牙齒不得行,就沒有買。”
母親轉頭對我道:“你幫奶奶拿上去,不準拿她的東西。”說完,給了我兩包,我拿著小跑了上去,遞到奶奶手上,奶奶一把把我揪住,不停的摸我的臉,心疼的道:“狗孫,你等一下,奶奶屋裡有個好東西,馬上就給你拿來。”
“母親說了,不準要。”我掙扎脫開了奶奶的手,就向下面跑去。
奶奶在上面大喊道:“慢點,摔了可不得了。我說老么媳婦啊,我的東西拿不得啊?”
母親忙道:“二娘,你給他的東西還少了?過幾天來拿,你老先放好,跑不脫的。”說完,娘兩個都笑了起來。
父親道:“二娘,老九呢?喊他過去耍啊。”
“曉得他去那逛去了?可能是在三隊那邊耍,他一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了才回來。管他的。回來了我給他說”奶奶看了一下四周道。
“那我們先回去了,還要收拾半天呢。”父親道。
“要得,你們去嘛,下鵝池的時候進屋。”奶奶揮手道。
經過三隊的魚塘,都沒有什麽水了,下田坎,走了一截,我和二姐就大聲喊道:“小伯,小伯。”山那邊傳來一陣陣回聲。
我的大伯娶大伯娘後沒有子嗣,所以和她離了婚,那知大伯娘後嫁到石家河鄉易家後生了5個兒子,現在我們都還有來往。大伯後娶了來自南溪胡家堡的胡素芝,也無子嗣,遂領養了兩個姐姐。
後面大伯娘就讓我們我們稱呼她為“小伯”。 每次回到三隊的壩子,剛走過長長的田坎,就要高聲呼喊“小伯,”然後再喊“大伯”,不然她會不高興的。對此,大伯總是猛抽兩口卷煙了,笑笑的說:“管她的,你們就先喊她。”
幾聲過後,廚房邊就冒出一位頭戴白帕,瓜子臉,身材矮小,佝僂著腰的笑臉,她會拖長語調高聲道:“哎……你們……回來啦……?”我覺得這就是南溪號子唱腔似的回答。
這就是我對南溪號子的第一印象。
南溪是指原本鵝池鄉的南溪村,紅旗村,石柱村等三個自然村,現合並為南溪村。從鵝池街上下去需要走路2個小時,騎摩托車也要半個小時。
有一首南溪號子形象的指出了南溪的惡劣的地理環境。
南溪山高兩面坡,
號子一打過山頭,
阿哥站在山背後,
拿把柴刀敲得響,
想把么妹引出溝。
南溪號子在長時期的傳唱過程中已逐步發展成為一種自成一格的特殊山歌品種,它既不同於周邊的川江號子、纖夫號子,也有別於廣泛傳唱在武陵山區的其他勞動號子和山歌號子。它的雛形是土家族農民在勞動中解乏鼓勁的勞動號子和山歌號子,與薅草鑼鼓近似。
南溪號子的唱腔和唱法比較固定,其基本唱法為一人領唱,兩人或三人唱高音,三人或更多的人唱低音,眾人幫腔,從而形成高中低聲部互相應和、在山野間悠揚激蕩的天籟之音。
南溪號子流傳於鵝池的高山、峽谷、深溝地帶的土家族和苗族群眾中,眾人合唱,聲調高昂,雄渾壯闊。演唱不分場合、地點,當地人逢紅白喜事常鍾情於此。
南溪號子演唱題材極為豐富多樣,既有即興創作的山野俚語,也有涉及歷史、地理和土家族民俗文化、民間傳說等方面的內容,特別是其中的“連八句”,為武陵山區原生態民歌中罕見的小調體裁——采用邊唱邊說,語言詼諧幽默,充分體現出土家人的智慧。這些土家族音樂文化的遺存,傳達了許多已經消失的文化信息,具有豐厚的文化藝術價值。鷺鷥死在田坎上,
白鶴攏來哭一場,
雖說不是同林鳥,
大家都是打魚郎。
那深邃歌聲,把我們和武陵山,再次帶進了原始、樸實、充滿神秘的遠古,讓人身臨其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