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早上,今天剛好是4月5日,恰逢鵝池趕集,鵝池是5號和10號趕集。母親4點鍾就起來,穿上了平常不舍得穿的紅花暗底的棉衣和藍色的的確良布褲,腳上是一雙嶄新的棉布鞋。拿著燈,在雜貨屋翻得個叮叮當當的,她許是一晚上沒睡。
聲音終於把父親也叫起來了,他披著那件二伯給的那件軍隊的棉服,搭拉著解放鞋走進屋問到:“你這麽早就在這翻什麽?”
“我看看這些東西放好沒有?你看看這樣擺這些得行不?”母親回頭看了他一眼道。
“得行,你從昨天到現在,起碼問我三四次了,你也不怕把娃整醒了。可以了可以了!”父親明顯還有點起床氣。
“你昨天給他們都帶信了撒?不曉得娃他奶奶和大伯好久來?曉得他外婆好久來,才開始我怕一個人照顧不來。”
“昨天都說了,你還怕他們不來邁?怕現在都出發了。”
“還有你說我們利潤取多點邁還是少點?”母親揚了揚手中的小本本。
父親這時抬了抬頭,很嚴肅的說道:“我覺得差不多就行了,薄利多銷嘛,只要東西過硬,利潤取少點,這樣鄉裡鄉親的才會來照顧生意你要是一棒子把人家打死了,那個還來?東西差很了,人家也不來買了,都是鄉裡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
“我覺得也是,不怕東西貴,只要東西好。”母親的回答也斬釘截鐵。
就在這三言兩語間,定下了我家雜貨鋪的基本經營準則。一是薄利多銷,二是貨品的質量要過硬。這兩條準則一直伴隨到前兩年母親退休,也將伴隨我們三姐弟一生。
天剛蒙蒙亮,奶奶和大伯就到了,父親忙讓奶奶進了屋,上了火埠,把火灰刨開,露出火頭,放上幾截青杠碳,煨了一大缸茶,又忙給大伯遞上一包煙。
奶奶穿了青布大褂,看起來精神抖擻,她剛坐下就問到:“尾巴根呢?”
“他還在睡,天也冷,讓他睡會。”父親忙答道。
我是老么,“為”和“尾”音近似,所以,奶奶他們這些老人家都喜歡叫我“尾巴根。”
不一會,外婆就背著背簍到了,母親趕忙上去接下外婆的背簍,忙要讓外婆上火埠,外婆擺擺手道:“不忙,這背簍裡面有些米,有些白糖,還有兩方臘肉,希望你們生活裡有米有糖還有肉,樣都有,紅紅火火。”外婆看見奶奶在,又連忙道:“老姐姐這麽早就來了?你看我的眼睛,是進了沙邁?也沒有瞧見。”
父親忙接過背簍,把外婆請到了火埠上和奶奶挨著坐下。奶奶忙牽住外婆的手,把草凳推了推,讓外婆坐下,道:“你看你,這麽大年紀了,這背簍又沉,還走這麽遠,老么就開屁大點店,你還背這麽多東西,你太客氣了。”
“老么這是長本事了,這麽大的事情我老婆子爬也要爬起來看哈,我們這些老不死的其他想法也沒有,就是希望兒孫過得好嘛!”外婆也緊緊抓住奶奶的手,不停摩挲。
“對對對,我們這些老婆子是啥忙都幫不上了,只有來看到就好了。”奶奶轉過身對母親道:“老么媳婦,你上火埠來。”
“奶奶,你說,我就在下面聽著。”母親忙站到火埠面前。
奶奶從大褂裡摸出一個手絹,層層的打開,是幾張還算新出10鈔票,摸出來數了數,遞到母親的手裡道:“我老了,沒有什麽本事,也沒有什麽錢,這50塊是我趁了幾年的,你拿到,莫嫌少,就當我這個老婆子的賀禮。”
“奶奶,你留到買點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嘛!你老人家的錢我怎麽能要。”母親忙抽回手。
“老親家給你背東西來你就收,我給的你就不要?這不是讓我在老親家面前丟臉邁?來,拿到。”奶奶看樣子是真的生氣了。
“好,我拿到,等以後找錢了喊尾巴根多給你背東西回去孝敬你老人家。”母親看情況不對,趕忙收下。
“好了,你們去忙你們的,我和親家在這擺擺龍門陣。”奶奶揮揮手。
“好,那你們喝茶,我我們先出去看看還有什麽東西。”母親給父親使了個眼色,就和大伯一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