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點多,街上也基本沒有趕集的人了。隻留下了滿街的垃圾和一片狼藉。
母親也終於可以歇口氣了,坐在灶房裡,不住出氣,大伯也進來,猛的喝了一缸茶。
父親和姐姐也回來了,見狀忙安排姐姐去把商店門口的地上掃乾淨。那時候,都是自掃“門前雪”,政府也沒有意識也沒有能力安排人來掃大街的。
大姐端了一盆水,用手灑在地上,二姐就拿掃把在地上亂畫,我們的掃把是用竹枝捆成一把,中間塞一根木棒做成的,可以輕易的掃走大塊的垃圾,然後再用高梁扎成的掃把清掃小的垃圾。
父親很自覺的就去煮飯了,煮了洋芋片湯,炒了個酸菜,炒個臘肉。
吃完飯,奶奶,外婆,大伯就早早的回去了,回到家的時候天也許才剛剛黑。
“老大,你和老二把碗洗了去做作業。”轉身一把抓住父親就把他帶進了雜貨屋。
從圍裙的腰包裡掏出鑰匙,把收錢的小箱子打開,10塊,5塊的,2塊的,一塊的,5毛的,2毛的,1毛的一張一張的清了起來。分分錢一把塞給了父親道:“你點一點這些。”
過了一小會,母親把點好的錢用橡皮筋捆上,炫耀似的揚了揚,道:“有178塊,加上你手裡的分分錢,我怕得有200塊了,就按10%的利潤算,也有20塊了。快抵上你一個月工資了,這樣下去一個月就有600塊了,一年就有大幾千了,要不了多久,就發財了。”
父親看了興奮的母親一眼,抽了口煙道:“做你的白日夢,今天是我們開張,鄉裡鄉親的來照顧生意,你想他們天天都來買邁?再說了,這是趕場天,寒天怎麽算?要5天才趕一場。還一年大幾千,你怎麽不說一年你就要成萬元戶呢?全鵝池我看都沒有萬元戶。”
母親瞬間低下了揚起的手:“我曉得,不是說來高興一下嘛,一個月趕6場,要是一個月能賺個80塊我就很高興了。”
“你還沒有算房租,人工這些,我覺得找50塊就好了,人莫要貪心。”
“管它找得到好多,反正這樣下去幾個娃吃飯穿衣不用心焦了嘛,我只要順順利利的把幾個娃養大就心滿意足了,不然,光你一個人的工資只有喝西北風。再說,老大明年就要上初中了,也要花錢。”
“好了,莫想這麽多,一步一步的來,有個好的開始了就行。”父親不愧是語文老師,說的話好像是蠻有哲理的。
“這倒是,屋裡的莊稼還是不能丟,把田土辦起,不是還不是要花錢去買米買菜,我寒天就把老三帶起回去辦莊稼。說不準,我還可以辦點菜出來賣,你看旁邊他們也是賣菜的,我看一天也找不少呢?再說,我就擺在門口也不費力氣,反正是賣東西,一個羊兒是看,一群羊兒也是看。”
“要得,管你的,只要你著得住。”父親看了一眼母親凌亂的頭髮,把它往耳朵後面理了理。
一夜無話。
天還沒有亮,母親又照例起來“叮叮當當”,沒有煤油了,就點了兩隻蠟燭。
天剛亮,母親就把窗戶板下了,裡面的貨品也擺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把兩根長板凳放在門口,讓那些老人家過路的時候可以坐一下。
又不知道從那裡翻出兩隻舊輪胎桶,一根扁擔,一把鋤頭。去旁邊河裡挑河沙。
因為整個鵝池街上都全是土路,高低不平,坑坑窪窪。我家門口更甚,
幾口大的窩氹,裡面在這個季節全是積水。母親要挑些河沙來把這幾個窩氹填好,還要在其他的路面上鋪上一層河沙。這樣,晴天沒有灰,雨天沒有泥。 河沙很重,從河裡面上來的梯坎也很陡,就算我家到河邊的距離只有幾米遠,母親一次只能挑一點。挑了三四回,一個窩氹都隻填了三分之一。她就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一點在移動。
要是她剛好下河了,有人來買東西,我就回扯起嗓子大聲喊:“母親,有人買東西。”
她就回飛快的上來洗乾淨手,給顧客拿東西,最後還會說:“用好了再來。”
就這樣,時間到了下午父親回家的時候,他剛放下東西就看見了母親挑著小桶沙子上來,忙過去一把搶過扁擔,劈頭蓋臉就是一頓:“你一個女子家,那乾得了這個,你就是充行實,再說,人家看見了還說我這個男人沒有本事,要你去挑這個,放起,我來。”
母親撇了撇嘴,小聲嘟嘟道:“沒你我還不是得行, 你在上班的時候家裡谷子苞谷不是我幫忙挑?”但是我看得出,母親還是有些高興的。
“不挑就不挑,我去煮飯。”
等飯熟了的時候,父親也挑得差不多了,幾個窩氹都添平了,就連地上也鋪了一半。
等到吃飯的時候,母親說:“今天零敲碎打的也還是賣了20幾塊錢呢!等再過一場我就進城去進貨。去看看有什麽新鮮又實用的東西,最好是鵝池沒有人賣的。”
“你去看嘛,還是選幾個地方長期進貨,這樣以後價格便宜不說,可能還可以欠帳。但是這地方一定要選好,東西要好,貴點沒有關系,要貨真價實。”父親夾了一根辣椒往嘴裡塞去,可能是太辣了,忙喝了口水。
“我也是怎麽想的,我想要達到的效果是:以後人家一要買東西的時候就要想到李巧菊這裡,價錢是不便宜,但是東西確實是好。”母親轉頭看我沒有吃飯,就用一雙筷子在鍋上敲。頓時火大了:“老三,你再敲?你看我不打你?
老話說的,在鍋上敲,以後就要去當叫花子,去要飯。你吃不吃?”她拿起火埠上常年準備的馬邊棍作勢要打我的屁股。
我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二姐就過來,牽著我的手說:“過來,二姐喂你,快吃,不是老媽真要打你了。”
父親道:“娃兒他餓了就會吃,你打他做啥子嘛?不餓你還古到要他吃邁?”
“你就將就嘛,你幾個姓謝的凶些,難得和你們說!老大,你等下把碗洗了,我難得看,去洗澡睡覺了。”母親悻悻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