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們投票前,豆亞加緊勸說,直到口乾舌燥。
石英傑穩坐釣魚台。她胸有成竹,女兵們不會同意所謂的美人計。
投票規則:
票,用草棍代替。
除了豆亞和石英傑,有七個女兵,也就是七根草棍。
誰得到的草棍多,就聽誰的話。
為了客觀公正,豆亞和石英傑背對眾人,雙雙面向南方。他們身後各有一個碗。碗是倒扣著。
投票的人,在兩人身後,站成一排,面向北方。
投票者,將草棍放在豆亞或石英傑身後的碗裡後,再站到隊伍中,依然面向北方。
投票時,女兵們不能打開碗,也不能偷看碗下面的草棍。她們只能從碗口之處將草棍塞入裡面。
七個女兵,也看不到別人的投票結果。
真正的無記名投票。
投票正式開始。
豆亞雖然不能看,卻能動嘴,他不斷叨叨咕咕,講民族大義,講國家興亡,講巾幗英雄,講……講的口乾舌燥。
石英傑微笑,微笑,再微笑。她胸有成竹。
投票結束。
所有人都圍住兩個倒扣的碗。
豆亞忐忑不安:“我馬上開碗了,你們不要後悔啊,你們要認賭服輸啊!”
他搓一把手,慢慢探出去——
“住手!”
朱珠厲聲大喝。
“哎哎哎,小屁孩兒,一驚一乍的,嚇我一跳!”
豆亞嗔笑。
朱珠抓住豆亞的手,說:“豆哥哥,哦,不對,我現在必須尊稱你連長。連長,你不能開碗,萬一你贏了,石副連長會誤以為你抽老千。”
“呦呵,小屁孩兒,還懂抽老千?”豆亞縮回手,“好好好,就以你。”
豆亞不能開碗,石英傑也不能。
朱珠,毛遂自薦,開碗。
“天靈靈地靈靈,碗精碗精快顯靈。”
朱珠嘟囔著,慢慢打開石英傑身後的碗。
碗裡,空無一根。
石英傑懵了,囁嚅一下,再掃視一眼女兵們。
女兵們,心照不宣地俯首不語。
朱珠打開了豆亞身後的碗:
七根草棍!
豆亞一蹦三尺高,興奮的嗚哇嗚哇叫喚。
“姐妹們英明,英明!”
他挨個與女兵們握手,親熱地握手。
而石英傑的臉色,則陰沉如冰。
她盯著女兵們,厲聲:“立正!”
女兵們全都立正。
“稍息!”
石英傑依然聲色俱厲。
“立正,稍息……立正,稍息……”
石英傑就喊這個,喊了上百遍。
然後,朱珠扛不住了,她怯生生說:“石副連長,我腳疼了,你嘴不疼嗎?”
“閉嘴!”石英傑訓斥她,“不能說話。”
朱珠趕緊閉嘴,還挺胸收腹。
石英傑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便長籲一口氣後,不再喊口令。
她臉色依然陰沉,說:“姐妹們,美人計這種齷齪下賤的東西,我是反對的。但我不明白,你們為啥情願做這種事?”
頓了頓,她瞟一眼豆亞,“你們是怕他嗎?因為他是連長,你們就怕他,是吧?”
女兵們異口同聲:“不怕!”
石英傑臉色變成狐疑了,說:“我就更奇怪了,究竟為啥?”
女兵們俯首不語。
石英傑掃視一眼,目光凝在朱珠身上。
她厲聲命令:“你,朱珠同志,你回答!”
朱珠閉嘴不言。
石英傑臉色一沉:“想挨揍嗎?”
朱珠委屈的神情,說:“剛才,你讓我閉嘴,不讓我說話的。”
“你——”石英傑噗嗤笑了,擺擺手,“可以說話了!”
咳咳……朱珠輕咳幾聲,清清嗓子,鄭重回答:“因為我是美人,所以我要用美人計。”
嗯?石英傑一怔,美人?
她打量十歲的朱珠,單薄的朱珠,氣急而笑:“你個小屁孩兒,你這是什麽破理由!”
朱珠噘嘴:“美人計,當然必須是美人去執行啊!反過來說,誰去,誰就是美人。”
石英傑又笑,拍拍她的腦袋,輕歎一聲。
她目視別的女兵,詢問理由。
除了一個名為王芹的,女兵們幾乎與朱珠講的一樣。
石英傑,目光凝在王芹身上。
面對王芹,石英傑沒有生氣,而是和顏悅色。
王芹,四十來歲了,是個寡婦。
石英傑輕聲說:“芹姐,她們都胡思亂想,你不能跟著她們瞎想啊!”
王芹笑笑,說:“不瞞你說,我執行美人計的任務,我就沒打算活著回來。我想好了,我見到鬼子後,我會當場殺死他們。”
啊?豆亞一驚,急忙勸說:“芹姐,你不能衝動啊,美人計是一套連環計,你一衝動,我們就功虧一簣了。”
王芹眺望天空,高遠的天空,若有所思說:“我家男人,我兒子蛋兒,我女兒花妮,都等著我呢!等我為他們報了仇,我就能與他們相聚了。”
“芹姐,報仇是必須的,”豆亞能體會到她的心情,“但我們也要講策略。萬一,我們仇沒報,命先丟了,就不值了。”
頓了頓,他補充,“我們報仇,不能隻殺一兩個鬼子啊,那些賤貨,殺一個兩個,用我們的命來抵,他們就賺了。”
“是啊,芹姐,我們的命值錢,嬌貴,”石英傑也勸說,“我們最少殺十個鬼子,我們才夠本兒!”
“對,至少殺十個鬼子!”
“殺一百個鬼子!”
女兵們嚷嚷著, 誓要殺鬼子。
她們,家裡都有人被鬼子或漢奸殺害。其中,朱珠和王芹最慘,幾乎被滅門。
她們,與敵人勢不兩立。
……
晚飯時候。
野狼峪冒起了炊煙。
炊煙中,幾個女人,拉著一輛車,緩緩駛向集鎮的卡哨。
為首者,是個濃妝豔抹、搖曳多姿的女人。
赫然是豆亞。
豆亞建議的美人計,石英傑堅持反對意見。
無奈,豆亞主動獻身,自己扮成女裝,親自入狼口。
如此,石英傑才退了一步。
當然,為了姐妹們的安全,她也親自上陣。
她們打著犒勞皇軍的幌子。
車上是酒,十幾壇酒。
酒錢,是鎮八方的。
鎮八方嗝兒屁後,他的錢財,大部分被豆亞分給龍王店的百姓了。
留下幾百塊的小錢,當做女兵連的日常經費。
這十幾壇酒,是更小的錢。
買酒時,豆亞順便又買了老板一輛車。
本來,他還要買條驢,但被石英傑死活阻止了。
石英傑說,“我拉車,當你們的驢!”
拉車的人,就是石英傑。
石英傑這條驢,很稱職,大步流星,期間,還把豆亞甩下一大截兒。
“你個廢物。”石英傑呵斥。
“這高跟鞋太難穿了,又崴腳,又硌腳,誰發明的這玩意兒?”豆亞嘟嘟囔囔。
但終於,他們來到了野狼峪的卡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