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欣雨提前把兒子的房子騰出來讓兩位老人住,讓兒子和養父住一起。安頓好這些,她依偎著崔浩然,頭靠著他的肩,仰看著崔浩然,一臉的幸福。
崔浩然笑著說:“看你的小幸福,想到了什麽?”
“說實話,過去我挺恨我的生父母的,他們拋棄了我。小時候我知道我是領養的。那時我很自卑,和小夥伴玩,最怕小夥伴們說我是野種,是抱養的。要是有人白天這樣罵我,我就和他們打架,然後再也不理他們。我在他們面前不哭,夜裡常常在被窩裡偷偷哭,哭著哭著睡著了,又會做噩夢驚醒,接著再哭。那段時間我永遠都不能忘記的。記得有一次,有個小孩罵我是野種,是沒有爸媽的孩子,被我養父聽見,養父追著打那個小孩。我就問養父,我是哪裡來的?養父堅決地否定了我是抱養的。”
崔浩然用手撫摸著欣雨的頭說:“小孩怎麽那麽壞?真該打。”
“其實小孩是聽大人說的,他們也許沒有過多的惡意,只是圖一時之快。但是對我的傷害特別大。那時,我特別希望我的親生父母來把我領回去。就這樣一直盼盼著。雖然我養父母對我特別好,我卻一直這樣想。每年生日時,養父母都會給我買蛋糕,要我許願,我許的願都是親生父母來把我領走。一直到長大,也沒有把他們盼來,慢慢地這種期盼變成了恨,我對他們特別的恨。”
崔浩然無限愛戀地說:“沒有想到我的小公主,心理陰影面積挺大的。”
“二姐來了以後,我還是不能接受,以後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但是我想去看看他兩人到底什麽樣子?竟然遺棄了五個親生骨肉。是不是比蛇蠍心還毒。所以我去參加了認親會。”
“你沒有想過他們可能有難處嗎?”
“想過。我認為,有難處就別生了我了。去了之後,見到了三姐,三姐悲慘的遭遇是我們不能想象的。但是三姐原諒了他們。我看到他們滿頭的白發,滿臉的滄桑,我對他們的恨又減輕了一層。直到見到母親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為遺棄的女兒和走失的兒子祈禱,也許,我也是一位母親的原因,我就不恨他們了。後來我知道家寶對待母親並不好,但是母親卻對他念念不忘,這就是偉大的母愛呀。母親不會因為兒女的劣跡、惡行減少一份愛,反而這份愛更濃,更專,更烈。我更可憐他們,他們不遺余力的養兒防老,卻沒有想到兒子長大後竟然不告而別,至今杳無音信,還不是靠大姐和二姐養老。”
“其實他們很可憐,這麽多年他們內心一直受到良心的譴責。我們待他們越好,他們心裡越不安。”
“我原來這樣想過,現在不這樣想了,他們年齡大了,要讓他們好好享受幾年生活。再說,把她們接來,既可以行行孝心,也可以讓他們看看王本源,讓本源感受父母的愛,放棄自殺的念頭,好好活著。”
“這樣好。”
兩人聊著天慢慢睡著。
當張富貴夫婦知道王本源的情況後,張富貴便急切地要去醫院。欣雨有些意外,生父真的很關心王本源的安危。她想,也許是生父母失去了家寶,他們把王本源當家寶對待,才有這樣情真意切的感情。欣雨和生父母三人走進病室時,王本源側身躺著,面對著窗戶睡著了。陪護的獄警要喊醒王本源,劉欣雨製止了。她回頭小聲對生父母說:“爸,媽,本源情況極為不好,要不是我給她輸血,差點沒命了。他和我是同一血型,這種血型很少見,人稱熊貓血。”
張富貴疑惑不解地看著王本源說:“好好的怎就犯法了?又自殺了?這個娃兒真傻!”
欣雨依然低聲地說:“爸,媽,有些情況我們回去再說。”
老倆口繞過病床,和王本源正面相對。王本源頭髮凌亂,膚色蒼白,雙目緊閉,面容憔悴,胳膊上裹著紗布,正在掛藥瓶。劉巧女上前給王本源蓋好被子,專注地盯著王本源,不由得想起了家寶,她不知道家寶到底在哪裡受苦受累?想著想著眼中噙滿了淚水,一顆淚珠滑落在王本源的臉上。王本源醒了,顯得很意外,掙扎著要起來。劉巧女用手按住王本源的肩膀說:“娃兒,你躺著,這是怎了?”
王本源不解地問:“大,媽,你們怎來了?”
劉巧女說:“我和你大聽說你住院了,就想來看你。娃兒你的負擔不要太重,人的一輩子,誰都會犯錯誤,錯了只要及時改正,你還是一個好人,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你徹底改正,你就是好人。”說著劉巧女兩隻手握住王本源另一隻手。王本源冰涼冰涼手的在劇烈地顫抖。她便說:“欣雨,給本源加床被子。”
王本源哽咽著說:“謝謝大,謝謝媽,我……我……不冷。”
張富貴說:“娃兒,客氣啥。我們大半截身子埋在土裡了,不希望大富大貴,只希望兒女平平安安好好生活。你媽剛給說了,你要好好改造,再不敢動歪念頭。我和你媽年齡大了。家寶走了,我們再也不能沒有你。你要是再出啥事兒,你讓我老兩口怎活呀?”說著,說著張富貴竟然老淚縱橫。
這樣一說,王本源再也控制不住感情,哭出聲來。
劉巧女一手拉著王本源的手,一手用衣襟擦了擦王本源的眼淚,說“娃兒,你哭出來,心裡會好受些。”
王本源抽噎地說不出話來。
劉巧女說:“娃兒,既然已到了這一地步,咱就調整心態,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去。”
張富貴接著說:“娃兒,古話說得好‘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媽說了,既然出事了咱就調整好心態,人一輩子要三翻六正的活,你這回錯了,咱改,改了以後咱照樣是條漢子。我和你媽等你出來,家門永遠為你開著。”
王本源聽到這裡哽咽的愈加厲害了。這時大夫來終止了她們的會面,大夫怕王本源過於激動,對治病不利。
劉巧女說:“我和你大來給你帶了幾件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包裡還有點錢,你可以給你買想吃的。”
王本源哭出了聲。大夫把劉巧女等人近乎趕出了病房。
在樓道裡,欣雨碰到化驗血液的大夫馬立綱。馬立綱請欣雨留步,他是欣雨的高中同學。
欣雨笑著說:“馬專家。看你神秘兮兮的樣子,又有什麽發現了?”
馬立綱是血液方面的專家,在懷州很有名氣。但是他有一個壞毛病經常喜歡發表一些吸引人眼球的論點。他也經常和欣雨開玩笑。欣雨當時對他的表情沒有在意。他說:“欣雨,你來一下我辦公室。”神情端莊嚴肅,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欣雨笑著說:“馬立綱,你別鬧了,你以為你板著臉我就會相信。我是帶著我父母來看病人的。沒時間陪你玩。”說著扭頭就要走。
“是看那個犯人吧?”馬立綱一本正經地說。
“是。”欣雨點頭確認。
“那你還真要跟我來一趟。”
劉欣雨讓父母先回,她心裡充滿疑惑跟著馬立綱走進辦公室。馬立綱給劉欣雨看王本源和欣雨的血液化驗單,欣雨也看不明白化驗單上有什麽特別的,一頭霧水的問:“馬立綱,你到底想說什麽?”
馬立綱說了幾個指標值,欣雨看到兩人的幾個指標值都相近或相同,她還是不明白。
馬立綱嚴肅地說:“欣雨,你兩人極可能是同一個父親。”
劉欣雨驚得嘴都合不嚴,隨即嚴肅地說:“馬立綱,你開什麽玩笑,這些玩笑可不能隨便開。”說著就要離開。
馬立綱依舊嚴肅地說:“欣雨,你別急,等我把話說完。從化驗結果上來說,你們有99.99%的可能。”
劉欣雨生氣地說:“馬立綱,請你嚴肅一點,不要製造新聞。”說完起身要離開辦公室。
馬立綱笑著說:“欣雨,沒有看出,你生父還挺花的。”
“馬立綱,你說話請注意!”
“我說的是事實。”
“你別滿嘴噴糞,這可不是亂說的。”欣雨憤怒了,頭也不回地摔門走了。
馬立綱看著遠去的欣雨,搖了搖頭。
欣雨頭腦異常混亂,急忙走出了馬立綱的辦公室。她知道這個老同學做事喜歡吸人眼球,但是這麽嚴肅的事情他應該不會開玩笑吧。難道這是真的。或者說自己就是那萬分之一的例外。她寧願相信這0.1%,或者是馬立綱和她開了一個過頭的玩笑。她慢慢地往回走,腦子裡滿是馬立綱剛才的話語,她搞不清這是怎麽回事?她心裡卻想立馬弄清這件事。但這怎麽可能呢?
回到家,三個老人正在喝茶,欣雨給老人們茶杯中續了水,坐到三個老人邊上。欣雨看似隨意地問道:“爸爸媽媽,你們去過慶州市嗎?”
劉巧女說:“欣雨,前幾年我倆都去過!是去找家寶和你們。”
“我是問你們年輕時去過嗎?”
老倆口異口同聲地說:“沒有。怎了?”同時驚訝的看著劉欣雨,不知她為啥要問這個問題?
劉欣雨說:“爸,媽沒有什麽,我只是隨口問問。”她記得二丫說過,張家幾代單傳,也就是說除了家寶,再沒有可能。明顯王本源不是家寶。她心裡笑著,難道這萬分之一的事竟讓她遇上了,她還是難以釋懷。
劉欣雨要去做飯,劉巧女跟著走進了廚房。劉欣雨說:“媽,你和我爸去聊天,不用幫忙。”
“欣雨,我閑不住,幫你擇菜,活動活動筋骨。”
欣雨沒再堅持,兩人邊做飯邊說閑話。劉巧女說:“欣雨,媽特別對不住你。這次我來了之後,見到你的生活條件,我心裡稍微好受了一些。”
“媽,你不知道我小時候多麽恨你們。”
“我理解你,你心裡罵罵我和你大,就好受些。”
“媽,我早不恨你們了。”
“要是生活能夠從頭再來,我絕對不會遺棄你們。也許就不會有你和家寶。”
“媽,你為什麽要這麽想?”
“當時要把你們幾個都留在家裡,你們都不能念書,吃飯穿衣都有問題。”
“那你為什麽要生我們?就像我二姐說的,就是為了生一個兒子嗎?!”
“就是的。你大當時為了生兒子,簡直能夠用發瘋來形容。當然這也與我有很大的關系。”
“媽,咱不應該提這些不高興的事。”
“哎,我都造的啥孽呀。說一說我心裡還能舒坦些。這些年把我快逼瘋了。我後悔呀!”劉巧女稍作停頓說:“你二姐最了解我的心思,最近她還在各地找你的三個姐姐和家寶呢。”
“有消息麽?”欣雨知道沒有消息,她還是問了一句。
“欣雨,中國這麽大,找人比大海撈針還困難。能找到你和你三姐已經是萬幸了。要是再能找到他們四個。我發願每天誦讀《地藏經》一千遍,直至我死。”
“媽,你這麽虔誠,一定能找到的。”欣雨安慰母親說。
“欣雨,說實話,我一直不喜歡家寶,他小時候自私,頑劣,不求上進。我甚至為了他,絕望自殺過。”
“媽,我聽二姐說過。”
“家寶不是一般的頑劣,他簡直就是個孽障。但是他走了以後,我沒有一天不想他。想他時,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不知他生活的怎樣,能不能吃飽,能不能穿暖,我更擔心,他出去要是再害人。那我的罪孽就更深重了。”
“媽,我自從這次回家後,我就理解你們了。可憐天下父母心呀。”
兩人說話間,飯已做成。劉巧女問:“浩然今天怎還沒有回來?”
“媽,浩然出差了。我爸年輕時真沒有去過慶州市嗎?”
“怎了,你怎一再問起這個問題?”劉巧女疑惑地問。
“沒什麽,我隨便問問。”
劉巧女說:“沒有。那時為了生兒子,我們一直在一起打工,躲避計劃生育。”
欣雨盯著劉巧女看。
劉巧女堅定地說:“絕對沒有。欣雨,你到底遇到了啥事?”
欣雨不想說,劉巧女堅持問,欣雨就說了王本源和他血緣相近的事。
劉巧女說,還有這樣的怪事,張家到張家寶這代已經是五代單傳了,怎可能還有另外一個同血緣的男人呢?她忽然恍然大悟,醍醐灌頂的樣子說:“哦,閨女,我記起來,家寶幾個月時,你大一個人出去過一年多。那也不對,他應該比家寶小幾個月,我記得上次本源說,他和家寶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欣雨想王本源是孤兒,有可能記錯了生日,她不想給親生父母之間製造矛盾。她就點了點頭。
晚上,欣雨起來上衛生間。聽到生父母兩人房間有說話聲,雖然聲音很低, www.uukanshu.net 但是能聽出他們爭吵得很激烈。有一句劉巧女聲音較高:“你說,你沒有去過慶州市,醫院化驗結果,王本源與欣雨有99.9%可能是同一個父母,你說是怎回事?”
張富貴說:“我發誓從來沒有去過慶州市。”
“你真沒去過?”顯然生母還是不相信。
兩人的聲音小了,爭吵啥聽不見。但這兩句話卻加重了她的疑心。她想難道是張富貴在說謊?他為什麽要說謊?難道王本源真與張富貴存在血緣關系?慶州市在欣雨心中成了謎。一系列問題攪擾地她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劉巧女一起床就嚷著要回家去,顯得很生氣。劉欣雨勸了劉巧女幾句,越勸劉巧女越生氣。劉老伯進來後,劉巧女才停下來。
劉欣雨燒了水要給生父母洗頭。
劉巧女笑著說:“欣雨,你把你大照顧得太舒服,他都不想回去了。”
張富貴說:“欣雨,你這麽孝敬,我真不想回去了。”
劉老伯開心地笑著說:“要不是當年你們做了錯事,我還享不到這福。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你們,為我生了這麽好的女兒。”
欣雨說:“爸,媽,你們住下就別回去了。你倆正好可以多看幾次王本源,用親情感化他,要喚起他對生活的希望。”
接下來的幾天,張富貴天天做好吃的去醫院看王本源。劉巧女再也沒有去醫院,天天嚷著要回家。無奈,張富貴隻得含淚離開了王本源。
這讓欣雨更加懷疑生父與王本源的的關系了,她決定走訪一次王本源的戶籍出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