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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兒防老1》第4章 3
  欣雨以了解王本源及親屬情況便於工作為借口向領導請假的,去了王本源的出生地,她她坐飛機,乘火車,搭便車,一路顛簸流離迤邐進入黃土高原腹地。在一個山清水秀,風景秀麗、四面環山的谷底,坐落著一個叫石磨村的小山村——王本源戶籍所在地。村子裡七零八落地分布著幾家農戶,房屋大多是都是幾十年前的土坯房。欣雨訪問了幾處院落,門上都是鐵將軍守門。從門縫裡看到院子裡野草萋萋,一看都很久沒有住人。她沒有想到山清水秀的村落竟這樣破落,人去院空,好不淒涼。她無比的失落。

  她正不知接下來去哪裡,怎麽辦時,遠遠地聽到稚嫩悅耳的聲音:打花花手,賣凉酒,涼酒高,閃閃腰,腰裡別了個黃鐮刀,刮黃草,喂黃馬,黃馬喂得脹脹的,老娘騎上告狀去……。欣雨循著聲音,在一個寬大的場地上(應該是廢棄的打谷場)看見兩個孩子在玩遊戲。兩小孩入神的玩耍,根本沒有注意欣雨的到來。她耐心地等著小孩拍完一輪花花手,向他們打問起王本源,兩個孩子搖了搖頭。她正在失望時,小男孩驕傲的說:“我帶你去,我奶奶一定知道。”

  小孩帶著欣雨來到一處低矮的土坯房中——這是小男孩的家。家中有老兩口,是小孩的爺爺奶奶。老頭子告訴欣雨村子裡的年輕人大多都搬走了,村裡只剩幾個不願搬走的老人。

  老婆子非常熱情地自我介紹說:“姑娘,你應該叫我六嬸,這是我老頭子李老六。”

  欣雨:“六嬸,你知道王本源嗎?”

  “王本源?噢——他是個苦命的娃兒。”老人眼望著遠方,像是把思緒從遠方往回拉。時間良久,她終於講了起來。

  “我們村的住戶本來都是姓李,沒有雜姓人家。王本源的爺爺是逃荒落戶到村子裡的,他一輩子沒有結過婚。四十多歲時,領養了一個有病的娃兒,就是王本源的父親。王本源出生前他爺爺、姥爺、姥姥相繼去世,三歲時父母雙亡成了孤兒。那時,村民家都很困難,他東家睡一晚,西家住一宿,穿的是鄰居給的舊衣服,吃的是百家飯,饑一頓飽一頓,還好沒有被餓死凍死,那真是可憐,就這樣過了好幾年,大概十一二歲或者更小,現在沒有人能準確地說出他多大離開家鄉的。”

  欣雨又問:“王本源的父母年輕時是否離開過村子?”老人說:“沒有,這我記得非常清楚。王本源父親從小就有病,他母親也是獨子,年輕時得了瘋病,他倆本來就不應該結婚。但是農村人堅信‘英雄訪好漢,王八找鱉蛋’的道理,硬是讓他們結了婚。”

  欣雨又問:“你們村子來過一個張富貴的人嘛?”

  六嬸詫異的看著欣雨,問:“你是幹什麽的?”

  欣雨拿出了她的工作證,告訴六嬸,她是一名獄警,王本源犯罪入獄最近狀況不好,為了更好的幫助王本源,想了解一下王本源的家庭及親情情況。老人唏噓了半天,歎息上天待人不公,王本源命運多舛。

  六嬸說:“村子很小,多年來往的都是熟人,不管誰家來個生人,大家都很關注。況且他們夫婦倆的特殊情況,要是家裡來個生人,大家一定會知道的。”

  又問:“王本源小時候有沒有玩伴?”

  六嬸歎了口氣說:“本源這娃兒,小時候無父無母,性格比較孤僻,沒有娃兒願意和他玩。”

  欣雨走訪了幾戶,得到的信息差不多。她不想無功而返,又走訪了村委會和鄉政府,查閱了戶籍資料。除王本源的出生年月與原來所掌握的不一致,其他都是一致的。欣雨想,王本源出生時間是戶籍登記時弄錯了,還是他故意改了。要是戶籍登記年齡正確,他出生的年份正好是生父張富貴出來打工的那年,也就是說在時間上生父脫不了嫌疑。但是六嬸和大多數人村民證明生父沒有來過石磨村,王本源的母親也沒有走出過一步石磨村。假如生父是王本源血緣上的父親,生父又是怎麽做到的?她又想,假如是王本源改了年齡,他為什麽要改年齡?而且恰好和家寶同年同月同日生,為什麽這麽巧?她百思不得其解。無奈她又回到懷州,想在王本源身上尋找一些蛛絲馬跡。

  王本源出院以後,監獄考慮他傷愈後留有後遺症,便安排他做統計和質檢工作,主要負責統計所有犯人的每天完成製作的集成電路塊件數和產品質量。監獄的同事都反映王本源變了。他不但積極分內工作,還發揮他的優勢,給大家講法律,幫助大家提高思想認識。但是,欣雨覺得王本源有作假的成分。王本源不像平常的犯人對獄警出於敬畏,而且明顯地有意接

  王本源見到欣雨說:“謝謝你安排我做這份工作。”欣雨說:“你傷愈後,手不靈活,不能立刻上流水線工作,這不是對你的特殊照顧。”

  王本源還是再三感謝欣雨。

  欣雨問了問王本源的傷情恢復情況後,問道:“本源,你能不能說說你的故鄉及兒時的情況?”

  “我對故鄉的記憶非常模糊,而且也沒有特別的記憶。”

  “你對故鄉誰的印象最深?”

  “沒有。我很小就離開家了,準確地說我沒有家,是離開家鄉。”王本源略作思考,滿臉迷茫地說,但是難掩眼神中的一絲戒備。

  “難道一個人都記不起,比如六嬸?”

  “記不起,我那時太小了。你去過石磨村?”王本源表情中明顯有份驚訝,但瞬間就轉為平靜了。

  “你能不能說說你多大離開石磨村的?”

  “我也記不清我是幾歲離開的,可能是十歲,也可能是十一二歲,反正那時很小。”

  “你能說說你離開石磨村,怎麽到煤礦的?”

  “說起來很恓惶的,這是一段塵封在我內心深處的記憶。這麽多年我都不願去提起它,既然你說起了。我就簡單地給你說一說。”

  “如果你不願說,可以不說。”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今天我身陷囹圄,對不起我那一段歷史,我還是給你說一說。”

  欣雨靜靜地做好了傾聽的準備。王本源好像是搬掉了堵在心口的一塊大石,長出了一口氣,說:“那是一個寒冷的天氣,下著雪,我想再不走,我有可能餓死。我毫無目的走出了村子,一路討要,居無定所,屋簷、橋梁下、車站、醫院都是我經常住的地方,飽一頓饑一頓地度過了一天又一天。只有看到家家戶戶都貼對聯,放鞭炮,我知道我又長了一歲,就這樣在外面流浪了三年多。一天,我在車站撿到了一個包,整整一包全是百元大鈔,我知道那麽多的錢,丟包的人一定很著急。我在原地等了大半天,才等來了一個男人。原來他是坐車走了,過了一站,才發現丟了包。那包裡是工人的工資。那人沒有想到,我會在原地等他,更沒有想到我對包裡的錢絲毫沒有動。他就是我的乾大馬成,他很感動,當時就拿出一遝錢,大概好幾千,要給我,這些錢在當時差不多是一個工作人員的一年工資。當然我堅決拒絕了,這令我乾大更加意外,更加感動。他問我家裡大人呢?我說我是孤兒,沒有家。他把我領到飯館,給我要了一碗餃子。那是我長那麽大,吃得最香的飯。然後帶我去理發,途中問我願意做他的兒子嗎?我答應了他,之後隨他到了礦上,才知道他在固州市擁有一座叫槐樹莊的露天煤礦。他也是個苦命人,年輕時很窮,也像我一樣要過飯,想找個媳婦沒人看上,等有了錢,他又看不上別人,一輩子沒有結過婚,把我視為己出,供給我上學。他病逝後把煤礦轉給了我。”

  “能不能說說你的發家史。”

  “說來慚愧,我到現在都沒結婚,只能說是個人發展史。哎,那都是過眼煙雲,還是不說為好。”

  “本源,你說說,也許對你改造有幫助!”

  “會有什麽幫助?我是一個自私的、罪孽深重的人!我罪有應得。”

  王本源低頭不再說話,談話就此打斷。她再問,王本源整理前一天的統計數據,裝作沒聽見。

  晚上,崔浩然和欣雨躺在床上聊天。

  崔浩然問:“欣雨,你為什麽要去一趟王本源的老家?”

  欣雨說:“為了更好地幫助王本源好好改造。”她在沒有查清之前,不想對浩然說起王本源和生父父子關系的嫌疑。其實她擔心王本源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生父本來在她的心裡就是一個自私、封建、不負責任的人,如果證明王本源是生父的親骨肉,那生父是多麽荒唐和不負責任的啊。在沒有證據證明之前,從內心來說她抵觸這種結論,更不要說說出口了。

  崔浩然看著發呆的欣雨,問:“你想什麽?”

  欣雨回過神來,慌亂地說:“沒什麽。”

  崔浩然顯然有些興奮,撫摸著欣雨的頭說:“你知道我這次追查案子時發現了什麽?”

  欣雨頭靠在浩然的肩上,仰著臉看著他說:“你發現了什麽?這麽興奮?”

  “我查案時發現一個人和你有關。”

  “什麽人?”劉欣雨說著坐起來,神情嚴肅地盯著崔浩然。

  “張、家、寶。”崔浩然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張家寶?!天下同名同姓的人那麽多,你怎麽就斷定他就是我弟弟——張家寶。”欣雨根本不相信。

  “上次咱們去你生父家,我看到張家寶的照片,我在查閱檔案資料時,發現一個人和張家寶照片一模一樣。檔案資料中的照片也是家寶走失之後照的,時間上是吻合的,就是那人不叫張家寶,叫李寶華。但我覺得他就是張家寶。”

  “你這還不是猜測嗎,我以為你真的找到了!”欣雨一下泄了氣,頭又靠在了丈夫的肩上。

  “欣雨,憑我多年的辦案經驗,我認為他就是的。”

  “尊敬的法官大人,辦案是講究證據,不是幻想。”欣雨嘴上這麽說,心裡卻想:雖然和家寶沒有見過面,但是一脈相連,在情感上已親切了很多,這次見父母看到王本源時對家寶的思念之情溢於言表,她多麽希望家寶快一點回到父母的身邊。想到這裡,她覺得她很矛盾,既希望找到張家寶,又擔心養父過去做出出格的事情。

  “欣雨,我堅信那就是張家寶,也就是你的弟弟!你等著。”說完關燈就要睡覺了。

  這吊起了欣雨的胃口,說:“浩然,說說看,你還了解哪些情況?你要是能找到家寶,將是張家大功臣。”

  “說實話,我還真沒證據。”

  欣雨講起了她找王本源的過程,感歎說:“沒有想到王本源一個苦命的人,在他最困難的時候,能把撿到的錢包還給失主,這足見王本源小時候的珍貴品質。而在長大富裕之後,變成了自私、貪婪的賭鬼和惡棍。”

  崔浩然說:“如果王本源還錢包的事是真?那王本源在這些年間,一定發生過生死變故!”

  “為什麽這麽說呢?”

  “你想,一般人在流浪幾年之後,最缺的、最想得到的是什麽?難道錢不是最主要的一項嗎?”

  “是啊,對於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錢應該是他最需要的,錢可以讓他有飯吃,有衣穿,如果足夠的錢能改變他的生活。”

  “但是,那時他卻能把一大筆錢還給失主。這種定力是一般人沒有的。具有這樣優良品質的一個人怎麽可能去賭博、當打手,最主要的是成為一個言而無信的人。 www.uukanshu.net ”

  “如果他說的是事實。那他一定遇到了特別重大的事情讓他發生了改變。那麽他到底遇到了什麽?或者說是什麽改變了他?”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

  “那你想怎麽辦?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現在又不能查王本源。”

  “那怎麽辦?!”

  “二姐不是現在各地找家寶,讓二姐去你說的煤礦上找一找。”

  “這個辦法可行。”

  “你說的這個煤礦在什麽地方?叫什麽名字?”

  “固州市,槐樹莊煤礦。”

  “什麽?”欣雨驚得叫了起來。

  “怎麽了?”

  “這就是王本源原來擁有的煤礦。”

  “這麽巧,看來二姐有必要去找一找,順帶打問打問王本源。”

  欣雨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她想給丈夫說心中的疑問時,聽見丈夫均勻而平穩的呼吸聲。她怎麽也睡不著,在心裡一遍遍的問,王本源是誰?又想起自從生父回家後,三天兩頭打電話詢問王本源的情況,要求欣雨一定要照顧好本源,千萬不要再出什麽差錯,那熱乎勁,就像親父子。欣雨懷疑,上次王本源出現在認親現場是他蓄意安排的。他本來就知道他是張富貴的兒子,借欣雨認父母的機會,安排了父子相認,但是擔心生母不能接受,表面上暫且作為乾親,便於父子來往。欣雨這樣想,對生父又多了一層厭惡感,對王本源更加討厭了。她不想這樣想,但是抑製不住要去想。想起了生父遺棄她的事,更加堅定了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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