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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兒防老1》第4章 1
  我們母子三人輾轉換了幾次火車,經過四夜三天的顛簸流離,終於到了深圳。下了火車,就直奔勞務市場,首先找人寫了塊尋找工作的紙牌,在牌子上寫了:做飯、零工、苦力、保姆等字樣。接著就在勞務市場找了一個空地,擺上牌子,坐在地上等雇主。

  早上的勞務市場人頭攢動,噪聲喧天,熱鬧非常。有找活乾的,也有找乾活的,有泥水匠、磚瓦匠、木匠、鋼筋工……有年輕的小姑娘、小媳婦、小夥子、年老力衰的老人、年近半百的中年、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也有買早餐的活動攤點,也有買工具的小攤點……。這裡幹啥活的人都有,只要是你想得到的,就一定能找到,只要你願意出錢,就一定能達成協議。我看到處都是討價還價的人們,一個頭髮花白六十多的老漢,為了幾角錢正在和一個年輕的老板爭論著。我想不就是幾角錢麽,那個年輕老板怎那麽小氣,給那個老漢,就算可憐老漢了。那個年輕老板終究沒有同意老漢的要求,老漢無奈答應了年輕老板的苛求。生活真得不易。看著老漢跟著年輕人走了,我瞬時明白,自己的事都沒有解決,哪來的閑心管別人的事?

  我打開塑料編織袋,拿出水和餅子,給了二丫一塊餅子,我們邊吃邊等活。大半天過去了沒有人問津。我看到旁邊幾個年輕人先後都找上活走了。好不容易有人過來問話,我性急,上去第一句話就問:“我可不可以帶著娃兒。”來人看了一眼我們仨人,搖了搖頭走了。接連來了幾個,一聽我的條件,啥話不說就走。旁邊找活的老漢對我說:“娃兒,你傻呀!你一張嘴就談條件,別人一看你拖家帶口的,是讓他養活你娘仨,還是你給人乾活?”

  老人家這句話點醒了我。我讓二丫抱著家寶離我遠點,但不要走出我的視線。不一會兒,一個精乾威武官樣十足的男人走了過來。我希望這人可憐我,給我一份活乾。來人看了看我,大概是看到我幹練樸實的樣子。問我會不會廚藝,我哪懂得啥廚藝,我如實相告,來人啥話都沒說徑直走了。過了很長時間,走過來一個面相慈善的中年女人。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問我都會啥。我指了指牌子,那女人啥話都沒有說就要走。我著急了說:“大姐,你看我有兩個娃兒,我來到城裡,兜裡沒有錢了?”她瞪了我一眼,臨走時說:“關我屁事。”接著來了一個和顏善目的老人。我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祈禱這次能夠成功。老人聽說我帶著兩個娃兒,啥話也沒說走了。我目睹旁邊一個個洽談成功的人,歡快地離開勞務市場,我的心中一次次失落。找活乾真不容易,特別對一個大字不識、又無一點技能的農村婦女來說更加困難。但是我看到在不遠處玩耍的一對兒女,我又鼓足勇氣耐心地等待下一個雇主。

  天快黑了,我啥活都沒找到。殘紅的太陽在天際邊墜落,慢慢地淹沒在山黛間,天色漸漸暗淡了,猶如我的心境一樣。看著鳥兒三三兩兩的回巢,我心裡愈發淒涼,鳥兒都有家,我們娘仨卻無歸處。沒有找到活乾的人一個接一個收攤離開,有幾個人和我一樣還翹首等待,希望在最後能等來好運。天完全黑了,路燈開了、家家戶戶的燈開了,樓上的夜景光帶也亮了,那真是萬家燈火,場面十分壯觀。寬闊的市場只剩下我們一家三口在等活,光亮的燈光讓勞務市場一下變得更為空曠。空蕩蕩,猶如一張巨大的口,我們仨就像它口中的食渣,既可憐又微不足道。

夜店的音樂隨著夜色喧囂起來,夜色越濃音樂越是聒噪。幾個穿著暴露的女人在路邊不停地張望,熱情地搭訕過往的男人,有個年輕的黃頭髮男子輕佻地挑逗著一個站街女,然後開心地笑著離開了。熱情地招徠生意的小旅店老板娘也不屑問我一句話。我當時的心境還不如幾年前躲計劃生育的心境,前幾年畢竟心中想著要生個兒子,是有希望的,有希望了再苦再累都有奔頭。但是那時我不知道我能幹啥,一點目的都沒有,所以我很迷茫,很無助。  天色已經很晚了,我們娘仨才離開勞務市場,我抱著家寶慢慢地行走在夜色中,經過了燈紅酒綠、人流如熾的夜市,穿過車流不息、燈光通明的街道。在路上,不時遇到在散步的溫馨的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說著情話的情侶,神情專注的鍛煉身體的老人……喧囂的城市在夜色中變得溫馨而浪漫。廣場上兩個小孩正在玩氣球,不小心氣球飛上了天,兩個小孩追逐空中飄蕩的氣球,發出傷心的叫聲。我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就像一個漂浮在空中的氣球,還不如樹上的一片樹葉,漂浮不定,無依無靠,不知道將漂浮到何時?歸根在哪裡?

  我不想花錢住旅店,我們來到車站中。車站候車大廳擠滿了人,南來北往的人流似水,行色匆匆。男女老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皮的、布的、毛的,有長袖的、短袖的、無袖的。他們幹啥的都有,有排隊等候發車的、有整理行裝準備出發的、有四處找座的、有坐著的、有站著的、有蹲著的、有聊天的、看報的、打撲克的、吃泡麵的、喝酒的……有端坐著的、斜躺著的、橫臥著的,鏈椅上沒有一個空位置。我看了看發車時刻表,還得十五分鍾才發下一趟車。我看鏈椅上的乘客誰有可能乘下一趟車走。一個矮胖的中年人起身整理行李,我抱著家寶靠向了他。他把座位讓給了我。二丫還沒有地方坐,但是她一點都不累,很興奮。二丫是第一次到這麽大的地方,見過這麽大這麽高的樓房,遇到這麽多的人。二丫的眼光停在有一個吃泡麵的身上,跟著咽了一口吐沫,一臉饞相。她回頭看了一眼我,跑到我跟前,指著吃泡麵的人對我說:“媽,我餓了。”二丫長這麽大還沒有吃過泡麵,她想吃泡麵,但是我沒有錢。要是兩天內找不到工作,我們仨將要餓肚子。我把二丫拉倒跟前,給她一塊烙餅說:“二丫,媽媽沒有錢,你吃烙餅吧。”二丫很懂事的接過了烙餅。

  晚上十一點多了,車站內依然人來人往,人聲嘈雜,氣味渾濁而異常難聞。家寶不睡一直在哭。我給他喂開水泡的烙餅,他不吃,給玩具,他也不玩。二丫跳舞逗他,他也不理。我想盡了辦法不能哄家寶睡覺,他一直哭鬧到凌晨2點多才在我懷中睡著。早上五點多,家寶又開始哭。我以為家寶餓了,給他喂烙餅時發現他渾身滾燙。我想可能是著涼感冒了。我抱著家寶帶著二丫趕快去找醫院。走到半路家寶嘴唇發青,不時抽搐。我哭著攔住一輛出租車,付過車費,掛過號,我身上只有十五塊錢。

  醫生說:“娃兒是病毒性感冒,有可能引起腦膜炎,要住院觀察。”

  我聽到這裡,覺得渾身燥熱,口乾舌燥,心想:麻繩總是從細處斷,沒有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在這缺親少故的地方,家寶偏偏病了。沒有錢怎辦?在哪裡找錢去?

  醫生見我站著不動,很是不解,呵斥道:“你愣著幹什麽?趕快去交錢!”

  我懷著僥幸的心理,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夫, 光吃藥行麽?”

  醫生瞪了我一眼,極不耐煩地說:“哎呀,這孩子是你親生的嗎?”

  我惶恐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才意識到我把醫生弄糊塗了說:“是。”

  “是!孩子都這樣了,還討價還價?”醫生更加生氣地說,手並不停,龍飛鳳舞地開處方,

  我看著大夫心裡念叨著說:“但願用錢不多。”當我來到辦理住院的窗口,聽到要押1000元住院費,我頓時眼前一黑,差一點跌倒了。我穩了穩身子,想這難道是上天要把我逼上絕路嗎?我不能就這麽倒下,我要想辦法,但是我能有啥辦法?我隻得哀求大夫,讓醫院先收家寶住院,我後邊再想辦法籌錢。醫生拒絕了我。

  這時,家寶不停地抽搐,我顧不了許多,“噗嗵”一聲跪下。有人過來把我攙扶起來,我向大家求救求救,人們紛紛議論聲,有人去交了押金,我至今都不知道是誰替我交的押金。這也驚動了醫院領導,讓家寶立刻住院治療,隨後經過兩個多小時的緊張搶救,家寶被搶救過來。家寶終於轉危為安,平安出院。

  出院後,我抱著家寶,背著包裹拉著二丫往醫院外面走,我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裡走?我看到滿眼的高樓大廈,卻沒有我的立錐之地。看著衣衫光鮮的路人,顯得格格不入,我無比的絕望和失落。活著怎這麽難?我真想一死了之。但是看到二丫和家寶,我知道我不但不能死,還必須好好的活著,不能讓你們沒有吃,沒有穿,被人欺負。我就是憑著這點念頭要堅定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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