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那天是星期三早上,平常星期三我都去鎮上中學給大丫送饃饃。我摸黑起床,生起灶火開始烙餅。你大罵了一句:“催命鬼,還讓不讓人睡覺。”
我說:“今天是星期三,我烙一些餅,給大丫送去,順帶趕集買點洗衣粉和日常用品,”
烙完餅,我向你大要錢,你大說沒錢。
我把換洗的衣服裝在蛇皮袋子裡,然後把蛇皮袋子裝在背簍裡,上面蓋了一層白蔥,我背著背簍,拎著給大丫的烙餅,讓二丫抱著家寶,往外走。你大問我拿的是啥?我說:“你不給我錢,我挖了一些蔥到集上去賣。”
“你拿那麽多東西,就不要帶娃娃了。”
我說:“我和馮老三說好了,他開手扶拖拉機帶著我們娘母仨去。”
你大便不再問我了,這時馮老三喊我,我就這樣帶著二丫和家寶逃走了。到了鄉中學,我找到大丫,告訴大丫我要逃走的想法。我始終不放心大丫上學的事,我問:“大丫,媽媽走了,你大和你爺爺不要你上學,你怎辦?”
大丫說:“媽媽,你放心走吧,要是他們不讓我上學,我去找我外爺外奶,還會告訴老師們。”
“對,你有事多找找老師,要是你爺爺奶奶虐待你,你就呆在學校,有困難找你外爺外奶,無論如何你是不能輟學,要是你輟學了,我這次逃走,就失去了一半意義。你也不要過於擔心,我會照顧好你的弟弟和妹妹,我掙了錢就給你寄回來。”我看到大丫的眼淚在眼睛裡轉圈,但是強忍沒有哭出來。我心疼大丫,說:“大丫,媽媽真得沒有辦法了。”
大丫說:“媽媽你要照顧好你和弟弟妹妹,別記掛我,我會照顧自己的!”
我再三叮嚀大丫要注意身體,反覆強調要好好學習。我抱著大丫又哭了一鼻子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家鄉。
大丫說:“媽,當我知道你要走,我特別想哭,我不知道,我們分別之後,啥時間才能再見到你?但是,我知道你過得苦,怕哭出聲來,引起你的擔心,影響了你走的決心,所以我沒有哭。你走了以後,我找了一個沒人地方,大哭了一場。媽,正如你想的一樣,周末我回家,我爺爺和我大對我說:‘大丫,你媽跟野男人跑了,家裡差勞力,你回家幫我們種田。’我說:‘你們想得美!我還要念書,我絕不回來!’我大說:‘由了你了?!你後天就別去學校,在家幫著乾活!’我說:‘你們把我媽逼走,還汙蔑說我媽跟野男人走了,這是你們大人能說口的話嗎?你們羞愧不羞愧?你現在又來逼我。’我大聽到這裡拿起一個木棍,一棍就把我打倒。我腿痛得厲害,但我知道,我要是不再據理力爭,我就再也不能上學了。我說:‘你們聽好了,你們要是再逼我,我這就去死。’我大說:‘你還有能耐了,你現在就給我去死!’這時,我奶奶來了,抱住我,撫摸著我的傷退,指著我大罵道:‘富貴,你父子倆還嫌造的孽不夠嗎?’你倆逼走了大丫媽,還想逼死大丫嗎?我爺爺和我大才走了。我奶奶抱著我哭,說:‘大丫,以後有委屈了,你給奶奶說。沒錢了奶奶給你要。’從那以後,奶奶每周都會想辦法給我送足夠的饃饃。每到夏天,雖然奶奶把餅子烙得乾乾的,還是經常發霉,我不得不經常吃發霉的饃饃。這不是最難得,最難的是,我經常為各種費用發愁。奶奶終究不管錢,她不能給我錢。爺爺和我大不給我錢,舅舅家的日子不好,舅舅給了幾次學費,舅媽就給我臉色,外爺外奶也沒有辦法。於是我經常欠學校的書本費、考卷費、補課等各種費用。還好後來班主任免去了我的所有費用,雖然艱難,我終究考上了大學。”
父親說:“大丫,大那時隻想著留錢供給家寶上學,這是大的錯。”
母親說:“大丫大,你這話,這些年我聽得多了,我還是接著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