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刮了一個多星期刺骨的西北風,仿佛要將整個世界凍在冰塊裡的陰沉沉的天空,終於下起了雪。
雪後天晴,太陽就出來了,所有人都在期盼著久違的太陽。
周臨風坐在馬桶上,感受著冰涼的馬桶在他溫暖的屁股下慢慢地被焐熱,然後歇斯底裡地將肚子裡的廢物一泄千裡。
腹內汙穢去盡,匆匆下樓赴約。
有個美麗的女孩在等他。
來到樓下,在雪花飄飄的寒峭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抹不一樣的風景。
女孩纖細的長腿隻穿了一件肉色保暖褲,外面裹著一個牛仔超短,上身一件黃綠色衛衣,非常單薄,顯出了嬌小的身材,脖子上圍了一條白色棉絨圍巾,尾巴上掛了兩個拳頭大的毛球,上面已經沾了雪花,頭上也落滿了雪花,十分可愛。
可愛是可愛,就是有點讓人打寒顫。
與其他人相比,她穿得少了,太少了。
在這個連北極熊來了都要再裹件毛褥子的地方,周臨風感覺她一點都不尊重這裡的冬天。
但她好像確實不怕冷。
女孩叫胡蘿兒,比較奇怪的一個名字,兩個月前主動聯系的周臨風,自稱是學妹,性格十分活潑,很快就混得像是認識了很多年似的,隔三差五就來找他玩。
“周學長!”
看到周臨風出來,胡蘿兒立馬奔了過來,像隻活潑的兔子。
到了面前,她突然又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一番,將鼻子伸過來聞了聞,皺著眉頭直嘖嘴,不說話。
周臨風:我剛剛拉屎難道沒有擦乾淨?
“屍體的味道。”胡蘿兒道。
周臨風又愣了下,在自己身上聞了聞,臥槽!發現還真有一股發霉的異味,其中夾雜著一種很微妙的腐爛氣息,就好像剛從一堆死老鼠裡面爬出來一樣。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一個星期沒有洗澡了。
這幾天因為冷,每天又趕稿子(他是個自媒體撰稿人)忙到很晚,精神也不怎麽好,就連著幾天沒怎麽洗澡,但也不至於會有屍臭吧,他又沒真往死人堆裡鑽過。
胡蘿兒已經跑開去玩了。
不管了,先陪她玩,下都下來了。
周臨風抖了抖身上的屍氣,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嘴張成了“O”形。
地白風色寒,雪花大如手。
這場雪又密又大,就好像一個有著嚴重頭皮屑的大腦袋忽然頭皮發癢在天上瘋狂撓他的頭皮。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此情此景,周臨風忍不住想要獻唱一首《一剪梅》。
“周臨風,快來幫我。”
胡蘿兒推著一個快有她半個身子高的大雪球,小臉發紅。
周臨風隻好將已經潤好了的嗓子暫時放下,對這片天地不能聽到那動人的歌聲略表遺憾,吭哧吭哧跑去幫忙。
來到跟前,見胡蘿兒子的小短靴已經全部踩進了雪裡,小腿上沾了雪花,化成了水把她的保暖褲都打濕了。
嘶!周臨風不由主地打哆嗦。
內心由衷地感慨:女孩子,不愧是傳說中最不怕冷的生物。
“你又不是屎殼郎,推個糞球幹嘛?”看她推得臉蛋兒發紅,周臨風笑著調侃了一句。
胡蘿兒跺了跺腳:“快幫忙呀,再不推,就要凍在地上了。”
周臨風胸脯一挺,一把將她拉開,說“看學長神力”,呸了兩口涎水,用力一推,結果紋絲不動,
邊上的胡蘿兒瞬間給了一個鄙視的眼神。 某人苦笑下,嘿了一聲,再次使出渾身氣數,不僅吃奶的力氣使出來了,就連先前拉屎的力氣都使出來了,所有力氣一股腦兒全部往那個雪球上招呼,直憋得差點氣絕身亡。
好歹終於推動了,動起來就省力了很多,他將雪球往下坡推,到了邊上讓球往下滾,這個坡有點長,待滾到下面平地的時候,再去推怎麽也推不動了。
此刻,大地上出現了一個直徑接近兩米的大雪球。
你就叫姚明來推,都不見得能推動了。
胡蘿兒圍著雪球走了一圈,十分滿意地拍了拍手,笑著說:“華歷2024年1月12日,周臨風下了一個蛋。”
說完,她掏出手機哢嚓哢嚓拍了兩張照,然後拉著周臨風跟她和雪球合影,拍完之後她又一把將手機塞給周臨風,讓跟她和雪球拍幾張。
周臨風接過手機,給她又是一通哢哢亂拍。
兩人玩得很開心。
像雪地上的兩隻小精靈。
但實際上,在常人眼裡,雪地上就只有臉色蒼白一臉病態的周臨風一個人對著空氣在又說又笑。
沒有雪球。
也沒有一個美麗的女孩。
只有他跟個神經病一樣自個樂呵著。
拍了會照,周臨風和胡蘿兒又瘋了會,學妹精力太旺盛了,孱弱的學長著實有點跟不上,一屁墩坐在雪上大口喘氣。
“不玩兒了,去我家,我給你做好東西吃。”
胡蘿兒發出了熱情的邀請。
這是她第一次請周臨風去她家做客。
去她家?周臨風怔了怔。
以前她來找自己,都是在小區下面玩一會就走,天氣冷,外面沒什麽人。
但她還是會帶著自己盡量避免與偶然路過的人近距離接觸。
他當時就猜測這女孩來找他可能僅僅只是與某人賭氣之類的任性之舉,自己只不過是她隨機選中的一個可憐蟲而已,實際上她並不太願意讓人看見她在跟他在一起。
畢竟自己無論從年齡(比她大了八歲)還是長相(平平無奇),都實在與她不匹配。
他做好了胡蘿兒隨時會從他生活中消失的準備,但每次的赴約他還是會很積極。
作為一個至今還未談過女朋友的快要奔三的老男人,內心深處他也不是沒有那麽一丁點的僥幸。
萬一陪她久了,這丫頭真的對自己有意思了呢。
難道,這次真給他等到了?
主動邀請一個男士去家裡做客,還親自做東西給他吃,應該不算是賭氣了吧?
可是,周臨風聞了聞自己的身上,去他大爺的!身上這味道著實煞風景啊。
“我這身上味有點大,去你家裡不太合……”周臨風咬著牙打算拒絕。
“沒事啊,去我家洗澡。”胡蘿兒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周臨風驚了,去她家洗澡?這是……要幹什麽?
“不……不太方便吧,我還得回去趕稿子。”周臨風想要逃。
他現在狀態是真有點不給力,怕給不了人家姑娘想要的。
“矯情什麽,快走啦。”胡蘿兒沒讓他逃,拉著他就走。
然後帶著他,繞過小區右側,向著那邊的一塊荒地走……
荒地?
嗯?
她家在這?
周臨風看著前方對他來說並不陌生的地方,心裡不由得犯嘀咕。
這地方他熟啊。
他經常來這裡采風, 天氣大好的時候,還會來這裡進行文學創作。
原本這裡也是要開發出來建小區的,只是挖到一半地基都還沒來得及打,就爛尾了,聽說是開發商一夜之間人變成了個大傻子,工人又莫名其妙的罷工,讓項目完全無法繼續進行導致的,到現在也沒人接盤。
有人說這裡風水不好,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但周臨風認為這是塊好地方,他花了不到40個W就入手了一套100平的房子,讓他原本的七年購房計劃三年就提前實現了。
那荒地他也並不覺得荒,環境其實挺不錯的,時不時還有小動物出沒,他就經常見到一隻白色兔子出來溜達。
之前天氣變冷,怕它凍著,還給它搭了個很漂亮的迷你小別墅。
只是好長時間沒來,也不知道小白兔過得怎麽樣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地方肯定是沒有人住的。
除了自己給小白兔搭的那個小房子之外,不會有第二個房子。
她為什麽要往這裡走?
周臨風甩了甩有些迷糊的腦袋,很快他給自己找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她是想抄近道,她家在對面。
每次都是這位學妹主動聯系的他,有次問過她住哪,她說就在附近,而每次她都送他到樓下後才離開,他在家往下看,路上沒有見過她,只能是從他看不見到另一側離開的,也就是荒地這邊。
為了不被人看見,所以故意走的這邊?
周臨風覺得沒毛病。
他開心地跟著胡蘿兒繼續向前走,走進了那片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