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湖畔山莊內,明明已近半夜,仍然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雖沒有張燈結彩,但莊子裡人人喜笑顏開。
就連單獨在角落裡的葉媚娘,都被氣氛感染。想到自己,還有機會見到兒子,就情不自禁的傻笑起來。
廳中宴席主座上,慕容複和郭雋二人上首,其他稍稍有些地位的人陪坐。
開了幾席,廳裡放不下,就排到了院中。好在時下氣候宜人,即便在外面,也不影響大家的興致。
胖員外,指著席上各色佳肴熱情的道“哈哈,兩位大俠,均非江南西路人士,可要好好嘗嘗我們這的特色。”
只見桌上,有包子一般的修水哨子、香氣四溢的瓦罐湯、三杯雞、蓮花血鴨、黃薑豆腐還有板鴨熏雞,無不叫讓食指大動。
這胖員外在洪州,也是數得著的富戶,做造紙、印刷的營生,還花些錢捐了個虛職員外官身。
他對著每一樣美食的特色,都講得頭頭是道。想來是頗好這一口。說到興處又舉起酒杯,帶頭向慕容複兩人敬酒答謝。
慕容複當然來者不拒,越發的融入這氛圍中,讓他感覺自己似乎更貼近了這世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賓主盡歡之後。其他人要麽各自散去,要麽聚在一起,商討明日尋回孩子的事宜。
而慕容複則來到了葉媚娘身邊。吃了好些酒水,慕容複雖不至於醉倒,但也有些微醺,八卦之魂莫名開始燃燒。
“我很好奇,你當初怎麽就能讓一個得道高僧,破了戒的。還是說,那高僧徒有其表呢?”
葉媚娘所求兒子下落,還攥在慕容複手裡,雖覺他話語輕佻無理,也不敢發作。
但又不想自己的情郎,被肆意詆毀。便低聲解釋道:“慕容公子,說笑了。”
還不待她繼續答話,有侍女端來茶水,瓜果點心。擺放完還不忘介紹道。
茶水乃是廬山雲霧茶,屬於“貢茶”,自家老爺,特意拿來給恩公品評。
那瓜果點心,也頗精致可口,金溪藕絲糖、香甜宜人的梨瓜,慕容複嘗了嘗,不禁誇讚不絕,讓侍女代為感謝他家老爺好意。
有了點心茶水,慕容複就更為愜意的,聽起了八卦。
原來,這葉媚娘早年家境殷實,奈何後來家道中落,父親更是抑鬱成疾,重病無錢醫治。
恰巧這時有一高僧路過,並全力搭救,那僧人氣度不凡,又醫治好自己的父親。
二八年華的葉媚娘,一來二去的就芳心暗許。甚至時常以探討自家武學的不足之處,為借口與僧人接觸。
但是那僧人,雖對長相娟秀的葉媚娘有些許好感,卻從來沒有生出男女之情。
幾番示愛被拒,即便是江湖兒女的葉媚娘,也有些氣餒準備放棄。
而就在這時,有一女童出現,雖只有八九歲模樣,說話卻頗為老氣橫秋。
對著葉媚娘好一頓說教,大致意思是女追男隔成紗,讓她再主動點,晚上直接進僧人房裡……。
葉媚娘哪裡肯依,但那女童一臉壞笑的說,你隻管去就是了,我保準那大和尚,拒絕不了你這嬌滴滴大美人。
結果到了晚上,還真如那女童所言,僧人不知是怎得,不僅沒有拒絕,還頗為熱情。雖然事後又顯得很是著惱。
“女童?什麽情況,不應該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嗎?就是搶了你孩子的那個家夥,幫你搞定的那僧人?”慕容複一口茶水嗆著,險些噴出。
“你果然認識那狗賊,你你你……”一提到搶了自己孩子的人,葉媚娘就情緒激動起來。
“你先別管那狗賊不狗賊的,我與他沒什麽關系,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慕容複趕緊撇清關系,繼續詢問“你且好好說說,那女童的事情,”
葉媚娘雖咬牙切齒,又不敢忤逆“那女童有什麽好說。我只見過她那一次,隻記得她小小年紀,雙目如電,炯炯有神,自有一股凌人的威嚴。”
說完又想起了什麽道“哦,後來在我苦尋兒子時,又碰到過,當時隨女童一道的老侍女,那侍女說了句冤孽,就扔下了本秘籍離開了。”
“是什麽秘籍?”慕容複不由好奇。
“就是我現在修煉的內功心法,頗為高深。只是這些年我荒廢的緊,沒練到家,不然……”說著,拿眼瞟了下慕容複,意思再明顯不過,倘若練到家,絕對不輸慕容複。
好奇心驅使下,慕容複讓葉媚娘,跟自己說說是什麽心法。
待了解之後,慕容複就有些興致索然了,這心法比之慕容家傳內功心法,也不弱分毫。
甚至有些魅惑人心的神異效果。但明顯是女子才能修煉的,陰柔路數。
慕容複不僅腹誹,這女童莫非是天山童姥,天龍世界也就她老人家,形象符合。
也只有她的手下才能隨手丟出,這麽高深內功了。
可是這是什麽套路,自己是觸發了什麽隱藏劇情?還是說這天山童姥,就喜歡捉弄和尚,讓他們破色戒?
“你聽說過天山派,或是靈鷲宮嗎?或者你們家跟她們有什麽關系嗎?”慕容複不死心的問道。
“額,倒是有所耳聞,可並無瓜葛。”葉媚娘雖然不知,這公子葫蘆裡賣什麽藥,還是老實回答。
“這樣的話,問題就是出在大和尚那邊了……”慕容複不禁喃喃自語。
“什麽問題出在什麽?”葉媚娘被他這麽幾句,弄的頗為迷茫。
“沒什麽問題,你認識段延慶嗎?”慕容複又開始問起,另一個感興趣的話題。
“段,段老大啊!自然是認識的。這幾年他派人找過我幾回,想讓我投靠他。我都以尋孩兒為由,搪塞了過去。”葉媚娘聽到段延慶之名,居然打了個寒顫。
慕容複見她神色有異,又問道“他很強嗎?據說他作惡多端,你可有所了解?”
於是葉媚娘就開始講述,自己第一次遇到段延慶的場景。
那是一個晴空萬裡的盛夏,在大理一大戶人家,正大排宴宴。
似是這戶主家嫡孫生日,老爺子甚是寶貝自己這嫡孫。什麽滿月、百日、生日都大肆慶祝。這不,兩歲生日又辦的十分熱鬧。
正在左近的葉媚娘,哪裡見得別人家,享這天倫之樂。在宴席熱鬧中,就要搶了孩童去玩耍。
而就在這時,一群凶神惡煞之徒,衝入這戶人家。但凡膽敢阻攔的家仆,或賓客都被亂刀砍殺。
為首之人,一身黑袍罩體,面目漆黑獰猙,長須垂胸,一雙大眼,頗為凶戾,以鋼杖點地走路,應是雙腿已然折斷。
口舌未見開合,卻有聲音傳出,想來是極為高明的‘腹語’之術。
他到了眾人面前,陳述那戶人家的老爺子,乃是當年導致大理內亂,奸臣楊義貞的屬下,如今隱姓埋名活的很是瀟灑。
揚言今日就是要滅其滿門,但是沒想到,碰上了對方大宴賓客,甚是冒昧。然話語中無半點冒昧愧疚之感,只是顯得十分暢快。
後來這怪人,告訴想要脫身的賓客,只要每人殺一個主家之人,就可以安然離去。
原本還沒有人屈服,但那怪人繼續蠱惑。每句腹語,都夾雜著蠱惑人心的話術。
終有一高瘦漢子,受不了壓力。拔出藏在身上的匕首,一連十余下,將身旁一侍女捅死。
一時間居然沒人阻攔,無論是那些賓客還是主家之人,都木然的瞧著。
而那怪人果真信守諾言,將這高瘦漢子放了,於是接下來,前一刻還賓主盡歡的宴席,就變成了自相殘殺的修羅場。殘肢拋飛,血水迸濺。
一旁懷抱孩童,瞧著熱鬧的葉媚娘,因為孩童被這場景嚇的哭鬧,也就被怪人發現。
二人隨後大打出手,葉媚娘自然不是怪人對手。別看怪人雙腿殘疾,但手中鋼杖卻如長劍一般,使的大開大闔,端凝自重,輕靈飄逸的劍招之中,又不失王者氣象。
且內力一道極為雄厚。葉媚娘只能仗著刀法詭異,和身形靈巧與之周旋。
奈何到了後來,這怪人以鋼杖運使出了,一手隔空點穴之法,頓時打了個葉媚娘措手不及。
後來兩相認識以後,才知道對方是段延慶,那精妙絕倫的隔空點穴,乃是大理皇室的‘一陽指’。
而那戶人家的老爺子,死在段延慶手裡之前,還叫囂著自己乃是大理皇室的舊部,並非奸臣楊義貞的屬下。
說段延慶沒膽找皇上麻煩,隻敢禍害他們這些魚蝦。不知這番話,是這老東西臨死前的挑撥離間,還是事實,反正段延慶聽了,原本就獰猙的面容,更加扭曲了。
也就是那之後,段延慶一直想讓葉媚娘為其效力。
甚至不止葉媚娘,江湖上盛傳,段延慶在到處籠絡勢力,只是絕大多數人,不齒與他為伍。
在葉媚娘想來,這段延慶此前只是想找以前的仇家,就是那些,奸臣楊義貞的屬下。
如今發現背後還有當今大理皇帝的影子,頓覺自己那點勢力拿不出手了。
也是借此,段延慶才想通了一些問題。自己當年因為奸臣楊義貞的叛亂,失去榮登大寶的機會。
但為什麽自己潛逃在外,苦練武功那幾年,明明叛亂已經平息,自己再想回去時,又會碰上正好要針對自己的強敵。
這裡面,要是沒有後來掌管大理的皇室做手腳,他是不信的。
奈何之前報仇,動輒滅人滿門,在江湖上名聲極差不說,甚至因為沒有活口,自己都沒機會看到真相。
此刻再想要籠絡勢力,談何容易。於是就把目標,打在如葉媚娘這些武力不錯,又同樣名聲極差的惡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