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靈魂飄蕩在半空中。
很神奇地感覺,身體輕飄飄的,感受不到病痛,感受不到不適,沒有半點負擔。
文書軒閉上了眼睛,一種超脫肉身的淡然感油然而生。
天劫在嘲笑她。
烏壓壓雷雲沒有散去。
此時此刻,她的回憶開始在腦海…靈魂的某個地方湧現。
感覺有點像…像回憶中,父親還在的某個深秋陰沉沉的下午,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室溫是24度半,蓋著溫暖的毯子,窗外正在下著最後一場秋雨,遠處隱隱約約地有雷聲。
自己的軀殼安寧得可以就這樣一直睡下去。
但心靈的負擔,卻比沒被攔腰砍斷的不周山還要沉重。
她的思緒回到了那個深秋的陰沉下午,父親的面容在她腦海中漸漸清晰。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無奈與強裝出來的鼓勵,那是她最刻骨銘心的回憶。然而,這些回憶現在被操蛋的現實撕扯得支離破碎。
文書軒記得那個冷血的日子,當她的父親和所有的師姐妹們,在一場精心設計的陰謀中慘遭殺害。那個凶手,那個該死的少爺…該死的畜生,不僅能逃脫懲罰,反而還會活得風光,這讓她的心中充滿了怒火和不甘。
她想到了自己未完成的仇恨,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報仇、讓真相大白與天下,是她唯一的牽掛,是她堅持到現在的原因。在她的心中,這份仇恨如同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照亮了她靈魂深處最黑暗的角落。
但她死了。
她低頭看著地面上焦黑的軀體,那在半分鍾前是她自己。
她或許再也不用擔心,為了提升修為,吃太多丹藥,毒素排不出去,臉上長痘痘了。
她抬頭看看空中仍在嗡鳴的雷雲,四九天劫,沒聽說過有誰修仙第一劫還渡不過去的。
她心想,一共有四道,渡了兩道,老天爺會不會在嘲笑我呢?
日您媽的老天爺。
四九天劫的威能,弱小到不足以摧毀靈魂。
老天爺您是故意的吧?
少女此刻思緒萬千,聽說人的靈魂要在屍體旁足足守上七天,等著三魂七魄中的七魄完全消散之後,牛頭馬面才會前來,將三魂勾走。
拖進地獄裡,正式入輪回。
這片森林原本寧靜,雷劫過後,雷雲不散,顯得這裡陰森森地。
文書軒的靈魂,環抱著雙腿,呆呆地,守在自己的屍體旁邊。
彷徨而孤獨。
她感到有些冷,似乎是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正在從她的靈魂中慢慢消散。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
“或許…天不眷我?”
她的心中充滿了疑問和不甘,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掙扎。她不甘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個世界。
她的仇未報,她的夢未圓。
在她眼前,一切生前的歡笑和淚水都變得虛無縹緲,但對那個背叛和殺戮的仇人的怨恨,卻是如此的清晰和深刻。
她想象著如果有人能夠幫助她,不管是幫助她復仇,還是幫助她復活,她都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誰來幫幫我…”
文書軒的靈魂團成一團,腦袋緊緊地縮在雙臂之間,秀發披散而下,要是有人能看見靈魂,定得被回蕩在空氣中斷斷續續的嗚咽聲給嚇個半死。
她坐在地上,默默地祈求,沒有活人能聽到他的聲音,但這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渴望。
“即使是下刀山,
上火海,哪怕是未來十輩子做他的奴隸,我都願意。” 她這樣想到。
但這終歸只能是她的奢望。能逆轉六道輪回的手段,她可不曾聽聞。
這份願望,像是她靈魂的最後一抹光芒,在無盡的黑暗中閃爍。她的靈魂似乎在這個願望的驅使下,變得更加清晰和堅定。她的怨恨,不再是單純的情緒,而是變成了一種強大的力量,推動著她的靈魂在化為虛無的邊緣掙扎。
或許放著不管,在時間的推移下,怨氣或許會滋生。
她…它,或許會變成某個冤靈惡鬼什麽的。在殺害數百凡人之後,被路過的正道修士一劍劈成飛灰,從此魂飛魄散,人間陰間再無她的半點蹤跡。
但,沒有人搭理他。也沒有神會在意這些。
林子裡靜悄悄的。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文書軒抬頭望去,一個背著奇怪杆子的人,從不遠處的林子中冒不出來。
雷劫劈下,如同天行正義一般,劈開了所有的虛妄,劈散了所有的痛楚。
……
【恭喜宿主獲得新手經驗大禮包,鏡像助手卡】
【是否領取?是/否】
於勻被系統送了出來,此刻,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
他在系統提供的獨立空間中,經歷了整整10天的雷劈。一開始,前一兩天他還能開口罵幾句。而後來,他被批麻了。也就無所謂了。
老子挺過來了!老子要去吹牛逼!
小場面,灑灑水啦。
於勻直接點擊領取。
這些東西估計過會兒直接出現在他的系統背包裡,這種各種稀奇古怪小東西逐漸填滿背包的感覺,令他這個倉鼠黨感到十分滴滿足。
於是一陣霞光閃過。
於勻感受到一股仙氣湧入自己的身軀。在自己被雷傑擴展過的經脈中,自由地徜徉。像是乾枯了十幾年的大江大河,湧入了新的河水。在上輩子他花了兩年半,才憑借著生死之間搏鬥以及功勳兌換的養氣丹勉強堆出來的練氣巔峰修為,就這樣輕而易舉達成了。
“這新手大禮包啊,多是件美事。”
然後他點開面板,看看那個叫什麽助手卡的東西。
【鏡像助手卡】
【復活一個死人(殘軀骨架完整,外貌與死者生前一致),或外貌自選,自動生成一個,作為助手。助手與宿主共享經驗。】
【注:已領取,使用倒計時:14分31秒】
他只看到了“外貌自選、自動生成”。
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動漫人物。這些動漫人物,除了年齡,其他的地方一個比一個大。
然後,於勻看到了後面那個倒計時…
臥艸!
怎麽還帶倒計時的,領取了就要用嗎?這也太那啥了吧!我上哪兒去找屍體啊?在現實的法治社會,人們一般都是死了火葬的,不可能有完整的骨架。雖然這是仙界,但我總不能去學人家死靈法師,刨墳,去錄開盒視頻吧?
上哪兒去找…
哦。
於勻看著腳下那一團焦炭。這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嗎?
再然後。
少女活了。
原本穿在她身上的衣服,都被天劫劈成了焦炭,顯然是沒法穿了。
所以少女此刻自然而然地,猶如新生的嬰兒一般……
穿上了於勻同款馬甲。
系統送的。
你做得好啊!系統!你太奶奶的。
此時此刻,兩個人就這樣在地上對著站著。
女的被雷劈過,死了,然後活了;男的也被雷劈過,一直活著,也快疼死了。
文書軒瞳孔地震,極大的驚訝使得她說不出話來,只能呆呆地看著面前奇裝異服,拿著奇怪道具的男子。
於勻看著她目光呆滯,隻以為系統復活了一個死人,這個死人雖然活了卻沒有靈魂,只是一個能聽得懂指令,對他言聽計從的大號仿真機器人罷了。
不過於勻也松了一口氣,雖然不是他最喜歡的二次元形象,但沒隨即到,老頭老太太怪大叔什麽的,倒也還行。
怎麽說呢?
不愧是修仙之人,長相真滴不錯。雖然體形嬌小了一點,但外貌文文靜靜的,要是再戴上個眼鏡,估計一定能在大學中評上個學院風學霸校花什麽的。
【突發仙新聞播報完成】
【傳送準備中】
於勻心想:修仙之人,逆天而行,此劫不過,魂飛魄散。借用你的肉身。也算是幫你在這世界上多留一些足跡吧。
念及於此,他心情大好,雙手抱拳,微微行禮,說道;
“道友慈悲。”
少女如夢初醒,新生的軀體發出略顯機械的嗓音,也跟著行禮道:
“道友慈悲。”
於勻余光瞥見她左手上好像戴了一個鐲子,按照一般修仙小說的慣性來說,這應該是某個儲物法器。
然後他想到了一些事兒,但此時他已經感受到傳送通道帶給他的微微拉扯感。
“姑娘有沒有黃金?凡人用得就行!”
他語速極快,或許有點將少女嚇著了。
於是只見這個姑娘猶豫了一下,臉色微紅,右手在鐲子上一抹,一道金光閃過,好大一塊金子就出現在她的手中。
於勻跨步上前直接握住金條,金條長溜溜的,表面圓潤如柱,一入手就帶給他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但沒來得及再道一聲謝,他就直接被系統的傳送通道拉了回去。
於勻穿越回來了。
穿越回到了那個狹小的出租屋內。
此刻他站立在臥室之內,遠處傳來,人們下班,汽車被堵在小區門口,滴滴嗒嗒地喇叭聲,背後也能隱隱約約聽到電冰箱運作時嗡嗡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隨手將手中十幾斤的金條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壓在自己成堆的複習資料上,發出“咚”地一聲悶響。
走到窗邊,透過閣樓傾斜的玻璃窗,望向窗外。
在那個不知名的仙界過去了大概能有兩個小時,外加被雷劈了十天,但在這裡似乎隻僅僅過去了一瞬間,連遠方的太陽都還沒有完全落下,天空與大地依然金紅的好看。
他沒有時間思考這個系統到底是誰弄出來的,來歷正不正,有什麽用。得趕緊用它來拯救才是正道。
至於拯救誰呢,當然是拯救他在意和他不在意的人。比如說他的老師:小學的、中學的、高中的、大學的、霓虹的、美歐的、國自產拍的……
反正,很多就是了。
窗外。
城市,在黃昏的余暉中散發著溫暖的光芒。道旁的梧桐,在微風中搖曳,落下金色的碎塊。
路邊,孩子們圍成一個圈,玩著跳皮筋,每一次成功跳過都會引起一陣歡呼。年輕的母親麻花辮搭在肩前,牽著孩子的手,寵溺地笑著,買下孩子想要的三元一塊的小塊切糕。
市場,叫賣聲此起彼伏,攤主展示新鮮蔬果,吆喝著吸引過客。老人蹲下來,3毛4毛的不斷砍著價,氣氛融洽。
飯館,透過玻璃窗,朋友們圍坐,掏出黑塑料袋,悄悄地往涮鍋裡塞自帶的魚片,談論著工作,分享著生活。
大家走在回家的路上,臉上都笑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