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小鎮的街燈逐漸亮起,遠處傳來微弱的風聲。漢興在房中結束了當天的修煉,心境寧靜,緩緩收功。漢興心中想著,近日雖說傷勢好轉,然而丟失一臂功力大減,眼下恐怕只有二段的修為了。
然而,還未容他多想,便是感受到了一股強大而熟悉的氣向著自己而來。
“行蹤暴露!”四個大字映與漢興腦內,這氣的主人不是趙磊身後那胡人又是何人!他趕忙起身禦敵,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房門被推開,一身高七尺、手握長槍的男子樹立與門外。
漢興的眉頭緊皺,內心卻是泛起悲涼。如今自己修為大減,對方卻是一個貨真價實三段武練,自己大仇未報,恐怕自己就要身首異處了。
“皇子殿下,多日不見了。”那胡人微微躬身,笑著用胡族語說道。大陸東側說普語,西側說神羅語,南側說蠻語,北側說胡語,而中土晉國則是與東土相同。漢興身為皇子,倒是學過各國語言,聽得懂對方再說什麽,只是突然的變故,讓他始料未及,當下陰沉著臉看著對方,絲毫不敢怠慢。
“哈哈,皇子無需驚慌,我此次前來,並非是想與你動手,而是有一事與您商討。”那胡人見漢興不語,笑道。
“你殺我弟在先,砍我手臂在後,現在卻欲與我討論?”漢興冷哼了一聲,反問道。
“那日之事,實屬我受單於委托,不得已而為之。”那胡人擺手說道,“我見皇子殿下行事果斷且武義高超,那日不忍加害,殿下方能離去。如此種種,殿下豈能不知?”
漢興眉頭一皺,他豈能不知那日自己能走,確實是因為這胡人收手,如若不然,自己恐怕早已死去了。
胡人見漢興沒有動手,走進房間繼續說道:“何況令弟之事...殿下怎就能確認令弟已故呢?”
“什麽?!”一語猶如雷劈,漢興瞪大了雙眼當場愣住,隨後急忙看向對方,問道:“那日趙磊不是說...”
“趙磊那不過是激你。不然以殿下三段修為配合雷電之力,我等豈能得手。”未等漢興說完,那胡人便笑著打斷了他。
“我弟現在何處!!!”漢興心中一急,顧不得其他了,只見他一把向前抓住那胡人衣領向其逼問。
“皇子請坐下說話。”那胡人見漢興抓住自己衣領,也不生氣,只是微微一笑,指向一旁。
今日之事太怪,漢興也是丈八和尚——摸不著頭腦,眼前之人是敵是友,盛弟是生是死均不明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他撒開胡人,退了幾步坐在床榻上,歎了口氣冷靜了下,躬身說道:“求先生告知,我弟先在何處?”
胡人見漢興收了氣勢,也坐了下來,道:“那日我與你們李國趙將軍...”胡人正打算長談,便聽漢興開口打斷:“那是漢國叛賊!”
“好,好,好。”那胡人無奈笑了一聲,繼續說著“那日我與那漢國叛賊趙磊前往石家村,左右尋找,未能發現令弟。”
漢興聽聞一驚,趕忙起身看向胡人,眼神中充滿了驚疑。
胡人見狀知道漢興所想,笑著說道:“皇子殿下如今氣力大減,我若想擒,猶如探囊取物。又何故誆你?”
漢興張大了嘴,不知說什麽好,一切來得太過突然,使他沒法反應,但是不論如何,弟弟恐怕還在人世,只是...弟弟那日遇到了什麽卻不得而知了。半響,他皺著眉繼續問道:“那日我未見村中有一人,
石家村村民...如何了?” “唉...”那胡人聽聞歎了口氣,道:“被趙磊按叛國之罪,盡皆處死了。”
“啊!”漢興輕哼一聲,滿眼愧疚之色。想起石家村村民淳樸,卻因為自己之過枉死,心中升起一絲淒涼,心想到自己身為一國皇子,練就了一身修為,卻上不能保江山社稷,下不能救百姓於危難,愧對父皇、愧對先祖。
半響,漢興松開了拳頭,看向那胡人,低聲問道:“不知先生將這些告知於我,是為何事?”
“恩...”那胡人稍作停頓,看了眼漢興,正色道:“胡國乃是五大部落聯合而成,名為聯盟,但卻暗流湧動,相互掣肘。這想必殿下是知道的。”
“知道。”漢興低聲應了一句,點了點頭。他身為皇子,自然是知道一些各國內幕。胡人有五個部落,原為了抵禦西土神羅的入侵而形成聯盟,但是相互之間從未服氣,時長發生一些流血事件。
見漢興點頭,那胡人微微歎了口氣,神色遊離,像是回憶起了什麽,說道:“我原是一普通牧戶之子,名叫阿圖。年少時每日與家人放牧狩獵,日子太平、清淡,但卻幸福。然而,在我十九那年,神羅借道入侵胡地,抓去無數胡人男性做奴隸,略去無數胡人女性做娼妓。我也是當年被西國俘虜,數年間任人擺布,生不如死。”說道此處,漢興見那胡人聲音顫抖,眼眶微紅。漢興為之一歎,西土入侵胡國之事他也知道,五大部落聯盟,正是因為這次入侵而成。只是想不到眼前的高手,竟也會有如此不堪回首的往事。再想到現在的自己,不禁為其傷感。
然而,忽見阿圖渾身一震,雙眼泛光,激動的說道:“但是天不亡我,兀那良部單於帶著眾多部眾,殺向西國,勢要奪回胡人百姓!單於那時憑借一己之身,與西土幾位三段氣煉師殺得難解難分,大戰一天一夜!雖說最終不敵,但也救下了數十個胡族百姓,撤回了北土。而單於所救之人,就包括我阿圖。”阿圖頓了頓,繼續說道:“單於大人不但為了我們幾個庶民與西土大動乾戈,更是在日後為我們傳授修煉法門,還封我做了千戶!”
說罷,阿圖定了定神,看向漢興,道:“如今聯盟大單於即將仙逝,聯盟必起內亂。阿圖受單於大人大恩,應當以死相報。那日我見皇子殿下修為了得,且行事果斷,故此起了愛才之心。如今皇子殿下有國難回,弟弟不知去向,猶如斷了線的風箏,何不投奔我部,與我共助單於大人成就大業?如若皇子應允,日後單於大人必有重謝,甚至協助皇子複辟漢室,也並非難事啊!”
漢興一陣無言,自己被阿圖斷一臂的仇難以越過,而借助胡人之手複辟漢室更是下下策,而兀那良部單於是否真的有意拉攏自己更是難辨真假。但是如今這胡人阿圖能取自己性命卻不動手,反而提出如此議題,再者對方方才言語時神色不像是說謊,使他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沉思片刻,漢興抬頭問道:“你們單於已經收了李岩金銀馬匹,如此做事就不怕李岩日後找你們麻煩?”
“哈哈哈哈...”未等漢興說完,阿圖突然大笑道:“皇子不知,自打那李岩做了皇帝,他加賦稅、重刑法、貪酒色,搞得民不聊生,叛亂四起。如何能分身在與我們作對。如今他召回了趙磊,令其四處平叛,一時間難以脫身!”
“竟有此事...”漢興一愣,如果真如阿圖所言,如今弟弟尚在,李岩又忙於平叛,對他而言都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忽然想到東土大亂,苦了百姓,讓他略感傷心。
漢興坐在原地沉思,阿圖也無意打擾,只見漢興時而皺眉,時而輕輕顫抖,最後歎了口長氣,像是打定了主意,說道“阿圖殿下...”
“皇子請講。”阿圖急忙起身,自石家村交手後,他便急忙傳書於單於,說起了皇子三段氣煉師的強大,也說起了他燒焦斷臂處,化險為夷的果敢,希望能夠說服他供單於所用。單於愛才,傳信命令阿圖小心行事,務必將皇子帶回部落,如若事成,則對阿圖重重有賞。如此,阿圖才在趙磊去平叛之際,急忙四下尋找漢興所在,後聽晉國眼線稟報,才確定了他的位置。
漢興起身說道:“我歸單於所用,需單於應我幾件事。”
阿圖心中一喜,想到此事成矣,開口道:“皇子請說何事?”
“第一,我弟與我乃是至親,我若與將軍離去,怕是再無人關心我弟了。如今我弟下落不明,還望能夠借助貴部之手務必搜尋出我弟下落。”
“這不難。”阿圖趕忙答應,自從西土入侵一事後,胡人為防范此類事情再度發聲,早已將眼線遍布大陸,如今找一人雖說困難,但也絕非不可能。
“第二,我雖是答應輔助單於,但是我以你胡人的部下,而以漢國皇子的身份前往。”漢興說罷,看向了阿圖。
“這也不難。”阿圖思索片刻後回答,三段高手放眼整個聯盟也不過十幾,如若真能拉攏,身份又有何關系呢。
“第三,如若我真能協助單於統一五部,望單於莫要食言,給我借兵複漢。”
“這是自然!我胡族人答應的事,自然不會反悔。”阿圖笑答。李岩不得人心,如今這李氏王朝除了李岩是三段武練外又沒幾個高手,如果真能統一胡族,屆時他們出兵名正言順,一個消滅一個李國猶如探囊取物。
“這最後一件麽...”漢興頓了頓,卻是想起了慕容靈的身影,歎聲道:“慕容父女對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我要離去,怕是難以報恩了,還請阿圖將軍差人送上黃金千兩以作答謝。”
漢興自然是想面辭慕容父女,然而多日相處間,慕容靈的細心照料早已讓他動心,若非前些日子心中的桎梏,恐怕早已說明。現在自要去遠方,生死未卜,自然不想父女二人再受牽連,故而想了這麽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皇子殿下放心,我明日便差人送上。”
漢興見阿圖答應後,提筆修書留在了桌上,算是辭別慕容父女了。隨後,他看向窗外,忽然“噗通”一聲跪向月亮,低聲祈求道:“老天在上,保佑我兄弟二人。我此次如若找到盛弟,能夠複辟漢室,日後必會感謝您老人家!”說罷,漢興“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起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