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上的基礎設施不算完善,只有大馬路有路燈。路燈有些也良久失修,已經不亮,使得整條路上忽明忽暗的。路兩旁是將近一人高的野草,視野也不算開闊。
加之走在路上野草細細簌簌的,讓人有些頭皮發麻。
幸好十人一塊兒走,人氣足,互相壯膽。歐潘國還講起鬼故事,開起了玩笑,嚇得女生們有些膽怯。
在歐潘國講到高潮處,眾人屏氣凝神聽著,突然遠處傳來兩聲慘叫。
“啊!”
“救命!”
這一聲啊,把精神本就高度集中的眾人嚇得一哆嗦,更是把沉浸在故事裡的歐潘國給嚇得癱坐在地。
“怎麽回事?”女生們抱在一起,有些戰栗。
呂跡源作了個噤聲的動作,從包裡翻出給雞翅打花刀用的小刀握在手裡。
歐潘國見狀也順手抄起路邊的磚頭,其他人也紛紛效仿,撿起磚頭石塊,環顧四周警戒起來。
慘叫聲隻兩聲便停了,眾人驚恐而不知所措。呂跡源壓低聲音道,“我們要不要回碼頭?”
“都走那麽遠了,回碼頭多可惜呀。”龐年反對道。
“這附近好像不安全。”呂跡源沉言道。
“附近都是漁村,鄉下人,樸素,沒事。”歐潘國全然忘記自己剛被嚇得坐倒在地,信心滿滿道。
“不是經常會有犯事的混混地痞坐飛艇逃到島上嗎?”連曉筱擔憂道。
“你電影看多了。”尹鑫取笑道。
“你們不覺得剛才的聲音有點熟悉嗎?”方碧瑜思索著,開口道。
呂跡源點點頭,微微皺眉,“我也覺得。”
“要不我們去看看?”藍芷敏提議道。
“瘋了吧你?!”胡婧梓壓低聲音,驚訝道。
語畢眾人陷入沉默,然後他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呂跡源提議道,“我們分兩路,我和幾個人去看看什麽情況,不搞清楚今晚怕是睡不安穩。剩下的人原地藏起來,如果我們沒回來……馬上報警。”
“你也瘋啦?!”胡婧梓再次低聲驚呼。
“不搞清楚,我們就得現在回碼頭!碼頭附近居民房屋多一點,安全一點。真出了什麽事,警察要來,也是第一時間在碼頭上岸。”呂跡源斬釘截鐵道。
聞言,眾人有些搖擺不定,他們不願意放棄在海邊露營一晚的機會。
“我和你去。”藍芷敏立馬請纓。
“少了我,你們可不行。”尹鑫捏一下拳頭。
“行,我們三個快去快回。”呂跡源握緊小刀,對余下眾人說,“你們找個地方躲好,每隔一小時,不,半小時,我們會給你們發一條信息,如果沒收到,去碼頭!報警!”
說罷,呂跡源三人撥開野草,鑽了進去,小心翼翼地朝慘叫聲方向摸過去。
等三人趕到時,遠遠見到一群熟悉的身影正騎車揚長而去。地面留下了許多啤酒瓶和白酒瓶,還有一個帶有血跡的麻包袋,就連地上也灑有不少血跡,現場甚至還有不少尿騷味。
三人面面相覷,在周圍搜尋了一陣見沒有人後,決定回去。呂跡源掏出小靈通,給留守的歐潘國等人發去信息。
就在呂跡源正欲將小靈通放回口袋時,三人的小靈通都突然震動起來。
他們掏出來一看,是歐潘國群發的短信,只有簡短的兩字。
“速回”
呂跡源三人匆忙對視一眼,悶頭就往來處跑去。
當呂跡源三人氣喘籲籲的從野草叢中鑽出,跑回來大馬路時,四處張望不見歐潘國他們的身影。正擔心不已時,卻見路對面的草叢一陣細簌,歐潘國探出了腦袋,朝他們招了招手。
會合後,呂跡源快速清點了一下人數,見大家都安然無恙,松了口氣,抹去臉頰上剛被野草劃開口子滲出的血痕,火辣辣的。
“怎麽了?”呂跡源焦急詢問道。
歐潘國沒有作答,反問道,“你們有沒有看見什麽?”
呂跡源一五一十的將剛才所見告訴眾人後,見眾人臉色愈發難看,呂跡源心裡也愈發不安,追問道,“到底怎麽了?”
然而歐潘國等人只是低頭不語。吉承祿等待了一會兒,見沒人敢說,他緊張的有些顫抖。一番天人交戰後,吉承祿站出來道,“剛才有許多人騎車經過這裡,還有個男的滿頭都是血……”
吉承祿頓了頓,深吸了幾口氣。呂跡源更是疑惑了,因為吉承祿抖得更厲害了。
“是他們。”吉承祿還是強撐著說出了答案。
“他們?”呂跡源有些糊塗了,皺緊眉頭。但下一秒,他明白了,“李旺川?!”
吉承祿沒有回答,蹲了回去。
眾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良久後,胡婧梓弱弱的問呂跡源,“我們……還去海邊嗎?”
呂跡源沒有立即回答,思索一會兒後,問歐潘國,“他們往哪邊走?”
“碼頭方向。”歐潘國答道。
“確定?”
“確定。”
“我們去海邊。”呂跡源拍板道,說著拿起帳篷。
眾人也紛紛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塵土,帶著沉重的心情前往海邊。
搭好帳篷已是差不多凌晨一點,大家卻沒了睡意,心事重重,於是在沙灘上生起了篝火,圍著篝火坐下,相顧無言。
“要不要報警?”方碧瑜終於問出了眾人心裡糾結的問題。
但問題換來的依然是沉默。這個問題對於十六七歲的他們太難了,他們無疑都富有正義感,然而那點微弱的正義感不足以抵抗潛在的威脅。
萬一知道是他們報的警,會不會被報復?然而不報警,他們那微不足道的正義感又會使他們內心苦痛、掙扎不已。
大家對此心照不宣,所以沒人敢直截了當的回答,直到呂跡源給出了解決的辦法。
“從我開始,順時針,按順序投票,同意報警的,第一人比個一,第二人比個二,以此類推,少數服從多數。投票結束後,無論結果如何,今晚聽到看到的一切都留在這裡,不能再和除我們以外的第十一個人說起。 ”
“如果沒意見,我們現在開始投票。”
說罷,呂跡源環視一圈,見眾人點頭同意後,呂跡源率先豎起一根手指,藍芷敏、方碧瑜緊跟其後。
到了歐潘國,他緊握著雙拳放在腿上,沒有任何表示。他棄票了。
接著,吉承祿顫顫巍巍的同意,龐年也是如此。
票數已經過半,只要再多一票,他們就需要報警。
然而再也沒人給出第六張讚成票。
五比五。
他們陷入了僵局。
那天晚上,滿天繁星,時不時還會有稀疏的流星劃過,卻無一人有心思許願。
小小一堆篝火旁擠了十個人,動作稍大點便能觸碰到身邊人的皮膚,他們卻覺得彼此之間的距離隔得好遠。
他們就這麽呆坐到天亮。那天清晨下起了雨,日出沒有如約而至。
他們狼狽的跑到碼頭,坐上了第一班渡輪。
下船踩上陸地的那一刻,雨停了,渾身濕漉漉的歐潘國卻低頭駐足不前。
其余九人也停下疑惑的看著他。
趕早的漁民們挑著擔從歐潘國身邊路過,筐裡是剛捕撈上來的第一網魚。又一批新的遊客興奮不已的或騎著摩托車、步行上船,或叫住漁民現場買賣起漁獲。
歐潘國站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緩緩抬起頭,同時高高舉起手,比出一。
九人微微一怔。呂跡源明白過來,立馬比出二。
投票,繼續了。
……
這次投票,是他們認識十多年來,唯一一次全票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