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完結,落幕的一刹那,余詩韻就這麽面朝上,直挺挺的倒下去了。
她眼勾勾的望著天花板,只剩微弱的呼吸。
無論眾人如何呼喊,余詩韻連眼都不會眨一下,更別提作出回應了。
直到這一刻,呂跡源才確信他和朋友們被卷進了奇怪的劇本殺裡。
今天是高中畢業的第十年,呂跡源和朋友們相聚在這家名為“怪夢”的劇本殺店。
房裡燈光暖黃,浮世繪的裝修風格,恰到好處的檀木味香薰,好友重逢,其樂融融,卻因為城主的到來,氛圍變得怪異起來。
劇本殺的主持人,俗稱的地下城城主,開口的第一句便是——
“規則一,演繹失敗的人會被我奪走靈魂。”
這話讓呂跡源有些反感,他對死生的事很是忌諱,他相信言語文字是有力量的。
或許是為了烘托氣氛吧,畢竟我們選了個帶恐怖元素的劇本,呂跡源心想。
其他人也並未在意,在旁捧場的嗚嗚亂叫。
三小時後,遊戲結束。
隨著城主的宣讀告畢,余詩韻的靈魂也和她的身體徹底告別。
呂跡源冷冷的看著城主,身體緊繃,如臨大敵。
城主笑著看眾人,她在等。等他們的恐懼達到峰值,等他們冷靜下來後的第一個提問。
眾人希望這是余詩韻和他們開的小玩笑,畢竟她一直都是這麽個人。
但呂跡源知道這不是玩笑,因為他摸過她的脈搏。
她的脈搏極慢,慢到一分鍾三十次,僅有常人的一半不到;極弱,弱的動脈像是在顫抖而不是搏動。
呂跡源第一時間想呼叫急救,但手機連一格信號都沒有。
他們與外界失聯了。
呂跡源看著身後騷亂的朋友,沉思片刻,不得已往前站了站,擋在他們面前。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恐懼問城主,“你對她做了什麽?”
“如我所說,失敗的人要被我奪走靈魂。”城主笑著回答。
微彎的眉眼,嘴角翹得恰到好處的弧度,稍微露出幾顆白淨的牙齒,她似乎有練習過如何去笑。這完美的笑容,不帶絲毫感情、瘮人的笑容。
瘋子。呂跡源不打算和她糾纏,想去開門,但哪裡有門把手?
所謂的門,看上去就是一塊平整的木板,一塊封住他們退路的木板。
呂跡源試圖把門踹開,但此刻它似乎又變成一塊厚重的鐵板。無論呂跡源如何踹門,回應他的只有紋絲不動和沉悶的踹擊聲。
“讓我來!”
朋友們終於冷靜下來,明白該做什麽。常年健身拳擊,體重九十公斤的朋友,後退幾步,大喝一聲,朝門衝刺。
結果如常。
城主還是在笑著看他們,像在戲弄被水圍困的螞蟻。
“你想要什麽?”呂跡源拋出第二個問題。
“你們繼續玩下去,直到完成九場劇本殺。”城主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名小弟弟。
“除此之外?”
“沒了。”
“完成九場劇本殺就放我們走?”
“完成以後,如果你們當中還有人擁有靈魂,我便將奪走的靈魂都還給你們,讓你們離開。”
“什麽意思?我們還會有人死去?”呂跡源呼吸一緊。
“我不認為那是死亡,她還活著。如我所講,規則一,演繹失敗的人,只會,被我,奪走靈魂。”不停重複講解規則讓城主有些許不耐煩。
“別廢話了,就一個女人,摁下她,我們再想辦法出去。”撞門無果的朋友看著城主露出凶狠目光。
“摁下我……”城主似乎想到什麽,表情變得有些嫵媚,她吐出一點舌頭舔了舔嘴角。
呂跡源攔住那名朋友,目光堅定的環視朋友們後,坐回位置上,說道,“我玩。”
兩名蹲在余詩韻身旁的女生,互相對視,思量再三後也回到桌旁,“我玩。”
“我也玩。”
“九局……還有八局,玩吧,唉。”
“加一。”
……
十一人來,一人倒下,余下十人再次入局。
呂跡源望向城主,“開始吧。”
城主很滿意當下的結果,終於露出小孩子般得意開心的笑容。
她豎起兩根手指。
“規則二,尊重劇本。所有演繹者必須遵照劇本和任務進行,不得以任何手段暴露自己身份或任務。違例者,按規則一處置。”
說罷,城主望向躺在一旁的余詩韻,撲哧笑出聲。
這一舉動讓呂跡源等人十分憤怒,但又無可奈何。
呂跡源咬緊牙槽,狠捏大腿,試圖以疼痛的方式轉移自己的怒意,但眼中殺意依舊難以掩蓋的漸濃。
“規則三……”城主停住話語,見眾人豎起耳朵,聚精會神的聽自己講話,她滿意的點點頭,隨即笑得花枝亂顫道“我就先不說了。”
“耍我們?!”壯漢一拳砸向桌面,憤而起身。
“規則三會影響我們劇本進行和結果嗎?”呂跡源立馬提防一手。
城主露出欣賞的眼神,輕輕搖頭,“在我宣布之前不會。”
“請各位務必牢記這兩條規則,”城主手一揮,劇本憑空出現在眾人面前,“現在,開始第二場,《軍官與舞女》。”
“各位客人,請一邊閱讀自己的劇本,一邊聽我介紹故事背景。”
“民國十七年秋,一名軍官被殺於自家官邸內。各位將作為當時事件的其中一員,去解開事件的真相,找出凶手。”
一個普通的、懸疑、找凶手劇本。
眾人不禁松了口氣,以他們的經驗,破解這個劇本輕而易舉。
呂跡源忽然想到什麽,抬起頭想問城主,卻發現她不知何時換上了紅色的高開叉旗袍,盤起長發,還穿上黑高跟,妝濃而不妖。明明方才還是oversize的T恤、牛仔短褲和白帆布鞋。
旗袍將城主的身材勾勒得一覽無余,起伏有致,頗具風韻。高跟之上,旗袍叉間,白皙肌膚若隱若現。
壯漢見此情形,火氣不自覺的消了幾分,又多了幾分。
“如果我們找出凶手,凶手會怎樣?算我們勝利嗎?”呂跡源盯著城主的臉,問道。
“當然算勝利,凶手嘛,自然算失敗咯。”城主換身妖豔衣服後,語氣也跟著嬌柔。
“那就是說一場結束……”呂跡源不願意將結果說出口,這有些殘酷,“我們至少有一個人靈魂要被奪走。”
眾人聽聞,剛放松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現在桌上有一些公開的初始線索。”
“另外,劇本最後一頁也附有一張物品卡片。這件物品是每位角色最重視,視若珍寶的物品。你們可以選擇公開這件物品,也可以不公開。”
“至此,設置完成。”
“各位,開始吧,有事喊我。”城主說罷,門悄然打開。她踩著高跟,扭動腰肢走到門前,她轉過頭,詭秘一笑,“對了,我這人沒什麽耐心,你們只有九天時間來完成剩下的八個劇本。”
說罷,城主徑直走了出去。
近門的朋友見狀想跟著衝出去,卻一頭撞到門上,撞得結結實實的。
呂跡源望著那扇門搖了搖頭,將注意力放回劇本上。
第二場,他要扮演的角色是,夜總會裡的鋼琴師。
主線任務一,隱藏自己想要殺死軍官的意圖。
主線任務二,取得軍官未婚妻的信任。
特別任務,尋找黃金的下落。完成特別任務可獲得特別獎勵,“於下一場劇本殺裡,優先選擇角色。”
呂跡源翻至最後一頁,物品“手帕”赫然映入眼簾。
鋼琴師的珍視之物嗎?呂跡源暗自發笑,了然於心。
他合上劇本,看著神色各異的眾人。突然,遇上一道投來的目光。
兩人簡單對視,會心一笑。
手帕的主人,會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