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會上,老廉總結了本段時間教室裡出現的問題,其中有一個,我印象深刻。
老廉說:“班裡請假的人太多,雞毛蒜皮的小事也都好意思來請假啊。
有一個人來找我請假,我說你幹什麽,他說我想出去唱歌!”
我們大笑,我知道那是張召。
老廉:“還有人請假說要回家過生日,還有人請假說他鄰居家的大女兒的同學的哥哥的舅舅的乾孫子要訂婚。
還有人請假說他要給一個剛出獄現在要飛往坦桑尼亞哥們送行……”
我們不知道是誰,但笑得前俯後仰,哪有這麽傻的人,拿這些豬腳一樣的理由去請假。
但我悄悄一瞄,果然有幾個臉紅的家夥在低頭懊惱。
世界之大,當真無奇不有,沒有你見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
老廉:“今天我就給大家說明白了,誰要是感冒我這裡有溫度計,想請假的溫度計說了算。
那些沒有發燒的無症狀感冒患者,你就隻好再等等了,我只能說,多喝熱水,多喝熱水了,沒事就喝,喝喝就好。
其他重大疾病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一般情況不要請假。
人家成績好的同學,你們見過人家請假嗎?當然,咱也不說這些成績好的,你看人家牛大平請過假嗎?”
我暈,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好吧,我怎麽就成績不好了,好歹班裡18名啊。
老廉正在嘮叨這個話題,他的電話鈴響了,並且響個不停。
老廉隻好走到教室門口接了電話:“喂,你好,是是是,好的好的,我這就給他請假條”
老廉:“牛大平過來,我給你一個請假條,你趕緊回家!”
全班大笑。
大家在笑,我沒有,我知道不是緊急情況,家裡是不會這個時間給我請假。
我很緊張。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匆匆離開教室,下意識裡我看了一下,這個我又愛又恨的25班教室,便大步走向學校大門。
這個我生活了半年的地方,一切都還是老樣,低低的辦公樓前,兩排報欄對稱的並列著。
我隱約覺得,報欄裡新生報到名單,還未去掉。
走到大門口我就看見了焦頭爛額的三叔,他過來拉著我就走,往一輛敞門的麵包車裡去。
三叔:“我們快到人民醫院,你爸爸出事了!工地上受了傷!”
我:“很嚴重嗎!”
三叔:“會好的!咱先過去,你爸想見你!”
我愣了一下,有一種五雷轟頂的眩暈感,想見我,都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我知道他前段時間去了工地乾活,我還記得他臨走的時候給我說:“到學校好好學習啊,不學我回來揍你啊!”
我有點恍惚,好像那日的情景就在眼前。
我趕到手術室門前,姐姐媽媽都在,舅舅、小姨、表哥很多親戚也都在,我知道這陣勢一定預示著,事情要比我想象的嚴重。
大家坐在手術室外的長凳上,一片默然。他們看見我來,一掃臉上的黯淡和戚然,都來安慰我。
我:“媽!不是說我爸要見我嗎?”
媽媽:“剛才他還有意識,嚷著要見你,現在是危險關頭,剛開始手術,醫生還說不準,到底會怎麽樣!”
小說中或電視中,主角一般遇到場合,一般會兩眼一黑,暈倒在眾人的懷裡,但這不是小說或電視,我也不是裡面的主角。
我沒有暈倒,也沒有哭。我一時木然,隻覺得心裡緊得慌,透不過來氣。
我聽他們說,爸爸在工地上,被工作狀態的鋼筋切割機所砸倒,傷及頭部和胸部。
醫生說,現在正處於危險期,重則不能醒來或者醒來生活不能自理,輕則留下傷殘,不能行動。
我在走廊上來回地跺著步,手術室外,一群群家屬,來了一批又去了一批。
我想如果爸爸不能康復,我該怎麽辦!
今後,我成了家裡的頂梁柱,生活重擔將由我來背負。
如果是最差的情況,爸爸留下傷殘,但是不能勞動了,我該如何是好。
就這種鳥一樣的成績,還上什麽學,但是不上學還是有點遺憾的,短短幾月,出現了那麽多有趣的人和事。
臨走前,校園的匆匆一瞥,竟成訣別。
當然,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手術的結果才是我焦躁不安的大事。
幾個小時後,醫生做過手術,爸爸還是意識模糊。
看到爸爸從手術室推出來的那一刻,我忍不住淚流滿面,他再也不是那個高大強壯而又整天厲害我吼我的樣子了。
他虛弱地躺在那裡,滿身的針管,靜靜地閉著眼睛。
醫生告訴我們,病人現在不能打擾,要轉進ICU,讓我們趕緊準備錢,辦理相關手續,其他什麽也不多說。
我扶著媽媽的手在發抖,媽媽的手似乎也有些冰涼。
我握緊媽媽的手說:“媽,我們一家人都在一起,沒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一切都會好的!”
媽媽喉嚨裡咕噥著什麽,點著頭。
錢?我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家庭!
三叔帶著我,拿著家裡湊的錢,還有工地所屬的承建公司預墊的錢,來到住院部繳費窗口,匆匆辦理手續。
這些錢住ICU夠用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