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期間,出門在外的人都回來了,老少聚首,張羅著遷祖墳一事兒。
我們那邊人好信風水,家道門楣什麽好事兒壞事兒都要跟風水扯上點關系。這些年,我爸他們三兄弟,可以說都不太順,特別是後代子嗣婚姻這一塊,大伯家的大明哥早幾年就離婚了,到現在一直沒再娶上,二伯家的世豪哥跟嫂子也處不來,兩口子整天吵哄哄的,是對表面夫妻,我呢,結婚這才半年,又在年前把離婚手續給辦了。所以,遷祖墳他們三自然同意,也是他們三牽頭的。
另一邊,三個堂叔家,除了昆叔,清叔和板叔都舉雙手讚成。清叔家有個獨子,和板叔家的小兒子,兩個人從小就調皮搗蛋,不服管束,愛乾那小偷小摸的事兒,偷果子害莊稼,在村裡出了名,兩個人小學沒畢業就出來社會打工跟人鬼混去了,去年兩人因為涉黃,夜裡拉著小姐到處攬活兒被當場抓獲,現在還關在局子裡,不能回家過年,他們兩家也愛面子,狡辯說是到親戚家裡過年去了。昆叔為什麽不讚成呢?要說前些年昆叔家也是倒了大霉的,他的大兒子也是個老光棍,娶不上老婆,二兒子又在工廠打工,班後因為參與大型火拚被擒進局子裡,蹲了兩年才放出來,結果媳婦兒跟人跑了,隻留下一個半歲的兒子由昆叔兩口子撫養,只是這兩年,昆叔家才交上了運,大兒子娶了老婆,還生下一對雙胞胎兒子來!他那出獄的二兒子今年回家又帶回來個不錯的媳婦兒!昆叔總算揚眉吐氣,走起路來趾高氣昂的。然而,昆叔不受大家待見,他雖是老兵出身,三十年前傷兵複原,卻是個蠻橫無理、紅臉粗脖子的狠角色,又仗著自己體能上的優勢,爭強好勝,貪小便宜,動不動就要跟人乾仗,在家這三十年把人都得罪光了,包括他這兩個親弟弟,是個典型的村中一霸!所以,遷祖墳這事兒,他雖然反對,但是孤立無援。
可想而知,那天晚上商議,大家也只是儀式性的把昆叔喊來,根本沒人在意他的意見。於是,黑幽的光線之下,免不了又是一場衝突。一屋子的人商議沒一會兒昆叔就發飆了,還撂下狠話來:“你們敢遷我就敢跟你們拚命,你們可以試試!”大伯脾氣也硬,拍桌而起:“試試就試試,你算老幾?一屋子的人要看你數!”昆叔應聲站起,指著二伯的鼻子道:“你以為你有兩個臭錢就可以胡作非為?在我這沒用!你有種盡管去試,我搞不過你,我他媽張字倒著寫!”二伯聲音比他還大:“我胡作非為?你瞎了眼,這裡全部人都同意!你別以為生個雙胞兒就一輩子都走上大運了!今時今日,你敢跟我鬥,仗著那兩下手腳,咱們試過才知道!”昆叔道:“好哇,咱們等著瞧!”隨後甩門而去。眾人紛紛搖頭嗔笑道:“這個霸王頭子,遲早會被天收的!”又提醒道:“他這種性格,18號肯定會跟來鬧事!”二伯啐了一口道:“讓他來,敢來壞事,那就看他有幾下子!”
事情敲定,又找來風水先生看好了寶地,到18號動土那天,現場清理完枯藤野草,還沒等撬幾塊水泥壘的磚片兒,昆叔果然後腳就上山跟來了,氣勢洶洶的,肩上還扛了把鋤頭。他見大家正撬磚呢,凶煞煞地把鋤頭往地上那麽一懟,鋤頭就矗在了泥裡,揚言道:“我看誰還敢撬?誰還敢撬?”他這麽一吼,眾人都停住了,沒了主意,二伯沒理會他,繼續揮動著手中的鋤頭又撬下兩片磚來,心想,我看你能把我怎麽樣!昆叔見還有人沒停手,
快步走到二伯面前嚷道:“你停不停手?你停不停手?”二伯一樣沒理會他,專心乾著手中的活,昆叔仿佛受到了凌辱,隨即一把搶去二伯手裡的鋤頭,然後使出全力一甩,鋤頭就飛下了山去,二伯道:“曹你媽的,我就撬了你能拿我怎麽著?”說著又搶來一旁板叔手中的鋤頭撬起來,昆叔對著鋤頭又是一搶,準備扔下山去,可這次二伯有了準備,可沒再松手給他,兩人四手死死抓著,誰也爭搶不下。兩人乾脆都丟去鋤頭,推搡起來,二伯年紀比昆叔大了不下10歲,體力不佔優勢,被昆叔用力一推,踉蹌幾步跌倒在墳腰。二伯又爬起衝過去,飛起一腳踢在昆叔的腰間,二伯穿的可是皮鞋,昆叔受這一腳痛得直叫一聲,出起手來也更狠了,各不服輸,兩人扭打在一團,又翻倒在地。眾人也不再傻站著了,紛紛加入戰鬥。顯然,眾人對昆叔是有氣的,沒人會幫他,都想要合手把昆叔製服。昆叔見大家都朝他而來,一個後翻掙脫開二伯,迅速退出五六米遠,掄起地上一塊磚頭,他已經滿身泥垢了,鼻青臉腫的,卻仍然靈活得像一條大號的泥鰍。二伯也一樣掛了彩,鼻青臉腫的。昆叔右手食指指地,其余手指吊著磚頭,左右來回比劃,氣勢沒人比得過他, 叫嚷道:“怎樣?就憑你們幾個想搞定我?”二伯也拎起一塊磚頭,再次帶頭衝上前去:“你他媽還給我裝!”昆叔右手一揮使著磚就往二伯的腦門拍去,二伯此刻隻覺得有液體在發麻的頭皮間流動,隨後又漫下臉來,接著兩眼一黑倒在地上。眾人一擁而上,抓手的抓手,抓腿的抓腿,把昆叔摁倒在地上,我爸看著倒下的二伯,焦急萬分,打了急救電話,又起了心思,撿起砸二伯的那塊磚,對著昆叔腦門一拍,昆叔的腦門也開了花,血流立馬乾下來,昆叔被這一下子也乾懵了,身上沒了勁兒,見他不再抵抗,眾人才撒了手。不料昆叔又是一個靈活的側翻快速逃走,消失在山裡。等昆叔血跡斑斑回到家,大兒子哪裡肯服氣,抄起根一尺多的鐵棍就奔上山去。走半道剛好碰上一大幫子人抬著個人朝他走來,等離近了一看,全是熟人,又看看被抬著的那位,血跡斑斑,仍在昏迷之中,此人不正是二伯嗎!他瞬間沒了脾氣,扔去手中的鐵棍,跟著人群蔫兒吧唧往回走著。 眾人把二伯抬到大馬路上,救護車也趕到了,二伯被送去鎮醫院醫治。
結果還好,縫了十三針,沒有生命危險,又做了各種腦補檢查都沒問題,不過傷的是頭部,仍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另一邊,昆叔並不打算去醫院,只是自己上些跌打的藥,他大兒子不放心,陪著他也去醫院拍片檢查花費一番,好在也沒什麽大事。
當我在佛山得知這件事兒,也是大驚失色!慶幸沒有鬧出人命,當去財消災了吧!遷祖墳一事,誰也沒在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