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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氣襲人知驟暖》“第2章”
  一個自卑內向的人,不善交際,自然也很少表露自己的想法,只能更多依賴猜忌和感覺來與這個世界交流,那麽,多愁善感就是他們的標配了。我時常在想,我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該如何評價自己才算客觀呢。多年來也無法尋到自我滿意的答案。這些年通過對工作的理解,通過對現實的理解,通過與自己矛盾的內心對抗,慢慢才有了一個基本可以認可的答案:我是一個生活貧瘠、不苟社交卻精神世界極度豐富的人。當然,我對自身的這個評價是負面的,我認為這樣的人生過於“痛苦”了,也許“痛苦”這個詞不合適,用“撕裂”這個詞反而更恰當些,因為“撕裂”可能是痛苦的,也可能有撕裂著的歡欣!試想,一個沒有太多的社交,精神生活匱乏的人,是多麽的空虛,該如何在這個世界當中生存。

  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麽?或者說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目的是什麽?很多人給出了答案。而我認為,我們是來體驗這個世界的,我們的五官,我們的四肢,我們的大腦,無時無刻不因為這個世界的存在才被我們感知,沒有這個世界,談論人類的肉體和靈魂將變得毫無意義。剩下其他任何的答案,我都覺得是不對的,要麽是太過於唯心,要麽就太過於功利,要麽就只是受限於人類自身的觀念傳統而已。對於這個世界而言,人類和一切的植物、動物、微生物都是無差的,大家聚集在這裡,不過是共生共存,當中萌生出的利益、善惡、鬥爭,是生命種族間的自私。不能因為我是人類,就站著人類的角度而去空談意義和價值。我跟一粒塵埃、一顆石頭、一個糞球有何區別,只是共同存在於這個世界當中,僅此而已。那些所謂的愛國主義、奉獻主義、個人主義的答案等等,是我們活著的意義嗎?人類所有的觀念(意識形態)是怎麽來的,說到底還是源於這個世界的認識。所以我說,活在本沒有意義,硬說要有,那就是來體驗一遭的。該如何來體驗這個世界?我想,無外乎就是這兩種方式了,一是:從我們現實的活動當中,二是:來源於我們的精神世界,一通過二實現,不管現實世界如何,最終都是通過精神世界來傳達我們的主觀感受,阿Q的精神法不失為一種好的辦法。那麽,精神層面我們完全可以對自己表現的功利一點,在現實世界當中如何地痛苦,也不必過於難受,精神世界讓自己極度豐富起來,我們一樣可以體驗到作為人類而言的幸福。當然了,人類對“痛苦”和“幸福”的感受歸根結底來說,也只是人類長期而來功利性的觀念總結而已。好比男人和女人這兩個概念,遠古時代並沒有男人和女人,除了生殖器的不一樣,又有哪些明顯的區別呢,不過是人類自我管理的需要強製進行區分罷了。想到這裡,似乎我也不必為自己經歷的一切幸與不幸而沉溺其中,隨著心意盡情地讓自己喜怒哀樂去吧,多愁善感去吧,當下的痛苦和幸福都是我活著的權利表達。

  然而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是如何產生的,我不知道。如果這些想法能早點灌入我的腦子裡,興許我前三十年的生命也不至於會那麽痛苦。

  讀書生涯裡,初中3年是過得最快的,就像吹來一陣風,操場上僅有的幾棵小榕樹婆娑幾下身子,在落下幾片葉,什麽也不再剩下。我對初中的記憶幾乎是空白的,除了體育課上難堪的記憶依然清晰,似乎一切都煙消雲散了。唯一讓人喜出望外的是,十多年後跟我結婚的對象,

竟然是初中同學!當多年後記起時,不得不感歎,世事難料。  當然,還有一件比較神氣的事情,我考上了市裡的第一中學!

  在我們這樣的小鄉村裡,能考上市裡數一數二的重點高中,是一件很值得慶賀的事。在未取得成績之前,家裡和我已經開始計劃出路了,因為我一直以來成績不太好,中考之後我爸準備讓我去市裡讀個職中,學個技術,以後出來社會好有口飯吃,我自己是不想讀職中的,覺得上職中一樣沒出息,讀了反而浪費錢。那會兒我已經在內心盤算著到廣州深圳打工去。

  終於等來了出中考成績的這天。我打去查分熱線,內心無比的恍惚,聽著電話裡頭傳來的僵硬的女聲,然後用圓珠筆一科一科地記錄下分數。一旁的老父親有些坐臥不定,先是瞧瞧電視,又扭頭瞧瞧我,掛著木訥的神情。終於,他見我喜笑顏開的,也好奇的圍了過來。老父親拿起我剛記錄好的成績單,看著電話簿上記錄著的歪歪扭扭的幾行字,最後瞄到底一看,眼睛都蹬直了。我也同樣瞪大了眼睛望著他,簡直難以置信!老父親發問了:這個成績怎麽樣?算好嗎?能上得了高中嗎?我回過神來,發出嘎嘎的笑聲,像老父親證明是個喜訊,然後對著老父親說:這個分數超了樂一中分數線10多分了,應該是考上了!老父親聽後激動得跳起來,喜笑連連的,又掏出一支紅玫香煙點著火,深吸了兩口,隨後摁動電話,向樂城的二伯打去電話報喜。我自然也是掩飾不住內心的狂喜,大踏步跑出門去,踩著興高采烈的步伐,在公路上走著,瘦瘦的身子就快要飛起來了。炎熱的夏日,太陽光直曬在我的臉上,我的手臂上,剛硬化的公路就像是一口熱鍋,我整個人陶醉在這口熱鍋裡,仿佛是往熱鍋裡剛下的油,剛下的鹽,剛下的豬肉,剛下的薑蔥蒜,在裡頭翻炒著,翩翩起舞!我真是高興壞了。

  又過了幾天,村委來了人給家裡帶來一中的錄取通知書,並不加讚賞的跟老父親說:你兒子想不到竟是個人才尖兒!從此,老父親高興了好一陣,走起路來都大搖大擺的,可謂是步步生風。

  別人要是問起他兒子考得怎麽樣?

  老父親總是內心暗喜,表面又不動聲色地說:“還好還好,一中一中雲雲。”

  對方肯定就會恭維道:“十裡八鄉的,就屬你兒子考的好呀,將來是國家的棟梁哩!”

  中考這一舉,讓初中3年的時光都變得熠熠有光了。我也迎來了我的高中生涯。這一切就像做了一場夢,這個夏天想不敢想的夢!我的人生似乎在最後一次的超常發揮中開啟,改變了軌跡。我喜歡這個夢。往後的很多年,高中3年成了我最值得回味的地方,最無法割舍的地方,最念念不忘的地方。因為這兒有我最美好的青蔥歲月,有最純真的朋友們,有我最魂牽夢繞的初戀。

  暑假過得很輕松,沒有暑假作業的打擾,家裡也沒有給任何的壓力,除了固定時間要幫家裡乾點活,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的,吃了睡,睡了吃,自然也過的很快,一溜煙就到了開學的日子。在稍加收拾和毫無留念之下,我亦然離開了家門,踏上了獨自去學校報道的路。像我們這種初中就開始住校的學生,早已被惡劣的住宿條件和遠隔家鄉的求學生涯消磨掉了思家的情緒。

  肩上背著雙肩包,手裡提著大大的行李箱,先是飛摩到鎮上,乘中巴到火車站,然後坐上40分鍾的火車到市裡,最後再飛摩到學校。一個人單槍匹馬下樂城!這是我第一次出遠門,滿心的憧憬和喜悅。可沒成想,第一次出遠門就被當頭一棒。飛摩到學校,我從車上下來,付了車費徑直向學校的大門走去,發現綁在後頭的行李箱忘拿了,等我回身去要行李箱時,那司機車頭一掉就逃之夭夭了!該死的!公共場所眾目睽睽之下,就這樣被搶了!我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心中一陣發酸,眼淚便湧上了眼眶,這突如其來的事讓我不知所措,萬幸的是,我的學費、通知書和生活費這些重要的東西來之前留有一手,全都保管在背包裡了,行李箱內都是些生活用品和雜物,不值幾個錢,想來真是不幸當中的萬幸。我給家裡打去電話,說了這個壞消息,二伯知道後趕過來了,他拉著我幾乎要找遍了整個樂城,最終還是沒能發現任何蹤影。二伯帶我到一個商超上重新幫我買了所需要的生活用品,然後把我送進學校,最後還囑咐我一定要保管好身上的學費,隨時放在身上,並且周末讓我去家裡,這才放心的離開。之後二伯每當想起這個事,都後悔沒親自帶我到學校報名。他在城裡安家幾十年了,這種事應該有個照應才是。

  父親有三兄弟,他是最小的。在這個大家庭裡,二伯混得最好,他年輕的時候在市裡的棉紡織廠裡做工人,後來廠裡給他分配了房子,從此他就在城裡安了家,變成了城裡人。後來他離開了紡織廠,賣起了豬肉,通晚通晚地殺豬,白天就拉到市場上去賣,這生意做得熱火朝天,二伯性情豪爽,會來事兒,煙不離手,見人就派,管他買不買肉,客人都願意到他檔口裡來,很快,他就賺到了第一桶金。再後來,他也不賣肉了,租了市裡某局的飯堂運營,做起了真正的老板來,請廚師,請工人,學燒菜,玩弄著他的生意經,飯堂的生意在他的運營下很快也起來了。到他這裡來吃飯的人都是“達官顯貴”,有一定身份的人。二伯經常與這些人打交道,熟悉了這裡面的道道,時間一長,自己也沾染了裡頭的習氣,說起話來老氣橫秋的,官腔調子,氣派的很!我想了想,該怎麽形容這種氣息呢,嗯,“權利和金錢的味道”!都知道乾餐飲很累,做起來也難,二伯卻厲害得很,他雖然小學沒畢業,但是能吃苦,懂關系,能交際,又十分有頭腦,所以一切在他手中變得遊刃有余!我對二伯不無佩服。高中3年,我周末只要有時間,就會去他的飯堂裡幫忙,端端盤子,擺擺桌子,乾一切我能乾得了的活,然後大大方方的蹭吃蹭喝,小日子過得也挺滋潤的。二伯和二伯母見我來了也開心,對我疼愛有加,每每回學校上課之際又給我拿錢又給我拿吃的。所以,我十分感謝他們!感謝他們對我高中3年時光的照顧,我也不會忘記他們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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