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源，那個報告你寫完了嗎?下午就要提交了，中午你還敢睡覺啊。”

　　正源趴在會議桌上睡著了，他被同事搖醒之後抬起頭，臉上是長時間貼在文件夾上留下的壓痕。

　　“你是真的會躲地方啊，跑到會議室裡來睡覺。你是不怕挨處分是吧?你今天晚上不請我吃飯，我就在領導面前揭發你。”同事笑著看他，半開玩笑半威脅的說道。

　　正源擦了擦口水，深吸一口氣，擺脫了窒息的痛苦。

　　“我現在在哪兒?”正源看著同事問道。

　　“行政大樓啊，睡迷糊啦?邊副科長。”同事笑著看他，“什麽時候把報告給我，我給你潤色潤色。”

　　“你是?”正源想了半天想不起眼前人是誰了。

　　“我，我是華融啊。我就出差了半個月，不認識我了?我隔壁科室的，朋友，我們是校友啊，我還幫你改過稿子的，這升職之後就把人忘了，要不要這麽現實啊?”

　　“不是，最近一直在熬夜，腦子有點亂。你讓我先靜一下。”正源半眯著眼睛，開始摸身上的口袋，看看能不能摸出什麽貼身物品。

　　很快他在自己衣服口袋裡摸出了手機，他打開通訊錄，裡面是一長串電話號碼，有幾百個，他全不認識。

　　“別這麽拚了，總是熬夜腦子會壞掉的。”華融拉開凳子，坐在了正源旁邊。

　　“大家都看到了你的工作能力，科長把很多活都安排給你，所以你晉升也很快。現在沒有人巴結你，說明他們都還挺忌憚的。”華融拍了拍正源的肩膀。

　　“別總往自己身上攬活兒了，讓自己看起來清閑一點有好處，你把下面人的活兒都乾完了，別人幹什麽啊?你這樣太招搖了，會吃虧的。有心人都不用使絆子，你稍微出點差錯，有人可能就要揪住你的小辮子做文章了。”

　　華融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既然已經進了體制內，外面野蠻生長的那一套就不管用了，你不要太激進了，這裡地方就是越穩越好。”華融笑著看著正源。

　　“你是我的校友我才這麽說的，不然我可不管你。”

　　正源聽著他的話，腦子裡的思路也逐漸明晰，他整理好眼前的文件，“報告我寫好了，一會兒回辦公室我發給你。”

　　正源站起身，居高臨下盯著華融。

　　“還有，我的事情你少管，我不需要你的建議，我的科室只要貫徹我的意志就行。我不喜歡抱團那一套，我知道怎麽安排我的工作，我有我的風格，不用你來指點江山。我們只是合作關系，不是朋友，不要跟我交心。”

　　正源站起身轉身就要走，華融在背後叫住了他，“哎，你怎麽這麽冷冰冰的啊，我真的沒惡意的。我就覺得你工作能力挺強的，和你套套近乎也不是什麽壞事嘛，我動機就是很單純的，看你這麽上進，靠近你也激勵激勵我自己，別把我當壞人嘛，晚上我請你吃飯啊。”

　　“到時候再說吧。”正源拉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文件攤在辦公桌上，再次打開手機，找到最近的一次通話記錄，打了過去。

　　“喂，不是上班嗎?怎麽有時間跟我打電話，好不容易拿了副科的位置，你可別玩忽職守給作沒了。”星虹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

　　“沒有，只是抓著點空當就給你打個電話，有點想你了。”正源帶著笑意說。

　　“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別肉麻了，

有什麽事情快說，我這也有工作呢。”星虹那邊響起敲擊鍵盤的聲音。　　“沒事，就是給你打個電話，聽聽你的聲音。”正源平靜的說道。

　　“神經病，不說了。”星虹雖然嘴上罵著人，但是語氣中還是透著開心的，“有什麽事情回家再說，我先掛了。”

　　“嗯。”

　　正源掛了電話，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邊副科長，不打擾吧。”釗君沒有敲門，直接走了進來。

　　他自顧自地說，自顧自地坐到辦公桌前，像是走進自己房間一樣從容。

　　“草民想求您辦點事。”釗君還是帶著那種優雅的笑容看著他，像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不要拿腔拿調的跟我說話，要我做什麽你直接說就行了。”正源面無表情的操作鼠標，把一會兒要提交的報告發給華融。

　　“最近我想投資一所學校，準備建幾棟教學樓，招投標的事情我已經有安排了，程序上的事情，希望朋友你能替我優化優化。”釗君帶著職業假笑，把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盒放在了桌面上。“你升了職位，我還沒來得及祝賀你呢，這是一點小意思，以後還請邊科長多多照顧，多多包涵啊。”

　　“副科長。”正源提醒道。

　　“朋友， 你這麽出色，這麽能力出眾，科長的職位也遲早是你的。”吳釗君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們不能收禮這是規矩。”正源表情淡漠，把禮盒推開。

　　“沒事，你不收，星虹也會收的。”釗君笑容沒變。

　　“吳釗君，你他媽什麽意思啊。”正源看著對方，咬牙切齒，“你就不能讓我做自己的事嗎?！”

　　“你沒有自由，你也擺脫不了的。”釗君拆開那個禮盒的外包裝，慢慢的把裡面的東西亮出來，“棋子就是棋子，一輩子都得是棋子，邊正源，我們是風雨同舟啊，我們一輩子都要捆綁在一起的。”

　　釗君把禮盒打開，裡面是一個摔壞的礦泉水瓶，“你不是說你想改變世界嗎?最快的方式就是和我合作，官商勾結，才是最高效的搭配。和我合作啊，從教育開始，一點一點改變人們的思想，潛移默化的貫徹我們的意志。我還會投資圖書館，投資科教片，成年人已經頑固不化了，那就從小孩子開始，讓我們的意志，在孩童的腦子裡生長。”釗君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孩子們的腦子就是一團乾淨的海綿，灌輸什麽就會吸收什麽。等他們長大了，按照我們的意志行事，我們就算是改變世界了。”

　　釗君志得意滿的看著正源，“真的不要和我合作嗎?你沒有拒絕的理由吧?”

　　正源拿起那個礦泉水瓶，身體像是癲癇發作一樣抽動起來。

　　他的嘴角也跟著抽動起來，揚起和釗君一模一樣的，詭異的弧度。

　　“好，好的，改變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