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怎麽?趴在地上就睡著了?年輕人還沒我體力好呢。”一個中年男人用自己的跑鞋踢了踢正源的腳,隨便在他身邊放了一瓶礦泉水。
“喝吧,一會兒還有幾個地方要去看呢,記住我帶你去的這幾個地方的位置,以後這些小項目你就自己跑了。”中年男人旋開瓶蓋,自顧自的喝起來。
正源下意識伸手去摸自己的後腦杓,他按壓著自己的顱骨,希望找到一個血洞,證明自己已經死了。
但是他沒找到。
疼痛的感覺慢慢消失了。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是趴在一個小土坡上睡著了,臉上還沾了一些沙石和泥土,整個人灰撲撲的,再往身上粘點毛,就是一條地道的土狗。
從地理位置他,他們現在在半山腰上,之前應該是沿著盤山公路驅車上了山,遠處的地平線被竹林遮擋。
正源從枯草堆中撐起身體,他拿著礦泉水,並沒有擰開喝,“謝謝老板。”
“怎麽,還沒睡醒嗎?說話都沒有精神。打起精神來,年輕人要有朝氣啊。”男人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
正源剛想回答,老板口袋裡的電話響了。
中年男人接起電話,“喂,啊對,我是成哲,有什麽事嗎?”
成哲看著遠處的竹林,聽著聽筒裡的電話。
“哦,好好好,我就來。”
成哲在正源微駝的後背上拍了一掌,“走了,到下個地方去。”
“去哪兒?”正源永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廢話這麽多幹嘛?跟著不就行了。”
“不行。”
正源往土坡上走了一段距離,走到頂之後,乾脆坐了下來。他把沒有擰開瓶蓋的礦泉水瓶往身後一拋,朝著山路的邊緣扔了下去,等了半天才聽見落地的聲響。
水瓶砸在地面上,瓶底爆開了,水灑了出來,但是山林裡依舊風平浪靜,這種細微的動靜沒有驚起哪怕一隻飛鳥。
他們的爭吵對這片山林來說,無足輕重,毫無意義。
“你想幹嘛?你鬧什麽情緒?我這個老板親自帶你過來交代工作,你他媽還不樂意了?想不想幹了?不想乾就滾!”老板火氣也上來了。
正源就坐在山坡頂上,帶著輕蔑的笑,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的你好像很看重我一樣。這些小工程,事情又雜,利潤又低,工期還一拖再拖,人都找不齊,分布還特別的分散,明顯就是浪費時間。你把一堆爛攤子丟給我,讓我在這裡浪費青春!”
“不然你他媽以為你有什麽價值?!你他媽的也就你那點青春值點錢了!”成哲吼了回來。
“這些項目他媽是你拿的嗎?是你跑出來的嗎?那是我跑出來的!嫌棄這個嫌棄那個,眼高手低好逸惡勞!沒有富人命你得了富人病!有本事你自己去跑業務啊,你自己開公司啊,你他媽的吃不了苦啊!”
成哲氣勢洶洶的走上來,“吃不了虧的話,你還是別工作了,回家混吃等死吧。小屁孩兒!”
成哲氣焰囂張的在他面前點了一根煙。
“我也不怕告訴你,就是髒活累活,我才舍得花錢讓你來乾。你現在出去到任何一個地方打工都是這個道理,你不低三下四的求別人,這業務怎麽會落到你頭上?你扛不住壓力,吃不了苦,混不出頭,你就活該受氣,你就得低人一等,你就得聽人使喚。我給你發工資你他媽還要我供著你嗎?!輕松的活兒,我自己就乾完了,
還要你幹什麽?你沒有能力,那你就是個消耗品。” 成哲路邊吐了口痰。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整天談出路,談理想,你有真的認真乾好眼前的事嗎?!天天說別人打壓你,拿出你的能力來啊,讓我看見你的閃光點啊,小子。就你這個樣子還天之驕子呢?連我上初中的外甥都不如,還想改變世界,癡人說夢吧。”
成哲拿出錢包,抽出一百塊車錢,甩在正源身上,“滾!看見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我就煩!沒種的貨色,以後別來上班了。”
男人轉身走下土坡。
正源氣得渾身發抖,他怒不可遏,抬腳一腳就把男人踹下了土坡。成哲對自己的後背完全沒有防備,根本沒有想到背後人會暗算自己,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滾下了土坡。
正源帶著怒氣追了上去,他的心中殺意正濃,他的目光惡狠狠的盯著滾落的身體。他下坡時順勢在地上挑揀了一塊大號的石板,朝著在地上哀嚎的身影走過去。
“他媽的,小兔崽子你想殺人啊!”成哲躺在地上暫時沒法起身,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骨折,也不敢亂動。身體上的鈍痛讓他難以忍受。
“你他媽的,你說誰沒種!”正源把石板舉過頭頂,很不客氣的砸下來,一下就把成哲的小腿給砸斷了。
“哢嚓!”
“啊!操你媽!”
成哲發出一聲痛嚎,他痛得流下生理性的淚水,山林間的飛鳥被痛嚎聲驚起一大片。
“我還輪不到你來評價!”正源額頭青筋暴起,他整個人又陷入一種癲狂的狀態,“你算什麽東西!你他媽不就是一個我幻想出來的人物嗎?你牛什麽?你拽什麽?你存在嗎?你根本不存在!你他媽有什麽資格評價我!”
正源又高舉石板,還想砸斷成哲另一條腿,被對方躲開了。
“小畜生!我他媽的弄死你!”成哲不顧身上的疼痛,瘸著一條腿,也憑借體重優勢,把正源撲到在地。
他們倒在地上,扭打在了一起。
成哲有膀子力氣,正源正面和他搏鬥,毫無優勢,被對方死死掐住喉管,動彈不得。
“邊正源!你就他媽是個孬種!你他媽就是個廢物!你他媽的連自己的缺點都不敢承認。老子他媽當初怎麽生了你這麽個玩意兒!給你機會你他媽不中用啊!”
正源被對方掐住脖子,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大腦開始缺氧,思維開始混沌。
“你真的他媽是我的孩子嗎?那個婊子不會是自己男人死了,弄了個假的親子鑒定騙我吧?我成哲的孩子怎麽會有你這種孬種!”
想到這,成哲下手更狠,他雙手掐的更緊了,“媽的!狗東西!兒子打老子你就該死!你要遭天譴知道嗎?今天我不殺你,老天也會收了你!我給了你活一世的機會,你不中用啊。你瞧瞧你活成了一個什麽樣子,孬種!別丟我的臉,你還是死了吧!一想到你是我的孩子我就覺得惡心!每天在公司裡一看見你的喪氣樣子我就覺得惡心!我本想給你安排工作,讓你上進,我覺得我已經仁至義盡了。是你自己不把握,是你自己不要這個機會啊!懂嗎!孬種!投胎去吧!沒用的東西!”
正源逐漸喪失了意識,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