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態度！”老板勃然大怒，“你進公司工作是來玩的嗎?組長給你定的目標別人都能做到，為什麽你做不到！是工作就有壓力，這要是有壓力就要去殺人，這全天下的人不就死絕了?你這點出息還是回家混吃等死吧，稍微說你幾句，就要死要活。我每個月都要給你們發工資，我沒壓力嗎?行業不景氣，業績下滑，我不也得到處找關系找事做，每天千方百計想著怎麽去搞錢。像你一樣，遇到點困難就抱怨這個抱怨那個，想著去報復社會，還做個屁的事啊！”老板眉頭緊鎖，點了一根煙。

　　“跟你講這些話的老板沒幾個知道嗎?你就知足吧，我能罵你說明你還有點用，你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我都懶得罵你。”

　　老板吐了一個煙圈，“現在的年輕人一點都不懂得奮進，你現在吃苦是免得老了吃苦懂嗎?正源，你在公司也呆了一段時間了，你要讓我看到你的態度啊。當初是你媽求著我把你安排進來的，我是看在你媽的面子上才招你進來的，公司不養閑人，你不端正自己的態度，你就得離開。回去你跟你媽說，不是我不講人情，是你自己不上進啊。”

　　“我什麽態度?”正源按捺住心中莫名其妙的羞愧和怒火，有節奏的滑動美工刀的刀片，滑槽發出咯噠咯噠的響聲，正源在尋找自己說話的節奏。

　　他翹著二郎腿，擺出雲淡風輕的神情看著老板說，“那組長根本沒安好心，表面上憨態可掬笑臉相迎，實際上非常的輕視我，很少安排真正的工作給我。全是雜活兒，讓我做費力不討好的事，直接把我支開。他們四個把我的活也幹了，我被他們排除在外，他們分了我的提成，還要說我工作不上心，拖了他們後腿，他們加班是在幫我這個廢物趕項目。”

　　正源移動椅子，移到辦公桌邊，用手肘撐著桌面，以一種審視的姿態，湊到老板面前，“你的管理層真的有問題，他們自己想當山大王，自己決定人員的去留，還要讓你覺得是你的決定。我之所以被他們排擠，就是因為他們認定我是你陣營的人，是安插在他們身邊的內鬼，他們防著我，架空我，不安排我工作，我沒辦法正常工作。這樣做也是在觀察你的態度，看你有沒有察覺他們的異動。就算被你發現，也無傷大雅，可以找很多借口，新人上手慢，先給他點雜活練練手嘍。”

　　正源用手指關節敲敲桌面。

　　“你沒有察覺就更好嘍，證明他們可以更加肆無忌憚了。他們寫的報告也不一定是真實情況，甚至財務那邊，也已經有人開始搞小動作，他們也開始試探你了，但是你好像沒有察覺。”

　　正源把老板的打火機拿在手裡，把玩著，反覆點火，“因為你最近忙著四處點煙，跑業務嘛。”

　　正源把美工刀的刀片架在打火機的小火苗上烤，刀片很快就被熏黑了。

　　“我進辦公室前，組長還威脅我呢，要我好好說話，別說什麽不該說的。如果是以前的話，我還真的會被威脅到，因為我有我愛的人，我真的需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我真的需要一份工作來體現自己的價值。”

　　“只要我好好說話，和他們同流合汙，我就能融入他們，在這家公司呆下去，好好工作，拿到真正屬於我的那份工資。”

　　正源把刀片烤的灰不溜啾的，“可是現在沒有了，什麽也沒有了，我還怕什麽呢?”

　　“我的愛人沒了，我的朋友沒了，我的親人沒了，就連我自己也快沒了。

”　　“我腦子裡有個瘤，它隨時都可能發展成惡性腫瘤，我隨時可能癲癇發作倒在工位上，情況嚴重的話，說不定會死在這裡。要害怕的是你，我怕什麽呢?”

　　正源無所謂的笑了笑，說完這段話，他毫無征兆地直接將手中美工刀的刀片刺入了自己的喉管，橫向切開一道深深的傷痕。

　　頸動脈中滾燙的血液直接噴濺到老板臉上，老板還沒反應過來，上一秒員工還滔滔不絕的大談辦公室政治，下一秒員工直接在辦公室裡割喉自盡。

　　畫面太過血腥殘暴，老板的意識空白了幾秒，等他意識回神的時候，他已經嚇癱在了座椅上。

　　正源在座椅上掙扎，肺裡嗆了血，萬分痛苦。

　　血液已經將他的前襟打濕了，他無意識的抽動身體，彌留之際，他看到了老板驚恐萬分的表情，竟然體會出一絲滿足和快意。

　　原來在別人面前殘害自己這麽好玩兒。

　　正源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力，艱難的發出兩聲嘲笑，便失去意識，咽了氣。

　　“醫生，你幫幫他吧，他狀態真的很不好。”釗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正源意識慢慢凝聚，他興趣寥寥的看了眼前的精神科醫生，表情淡漠的起身就想離開。

　　“哎，你去哪兒，你不是說要看醫生嗎?”釗君喊住他。

　　“不看了，要死就死，沒什麽好治的。”正源朝診室門外走。

　　釗君著急起身，他勁很大，直接把正源重新拽回來，把他按在座位上。

　　正源像個小雞仔一樣被按住，端端正正坐好，“老實點，錢都花了，乖乖坐好！我給的錢，你得聽我的，給錢的是爺！”

　　精神科醫生是個三十多歲的男青年，他輕笑著說，“其實掛號費是可以退的。接受治療這件事的確看個人意願，治療最重要的還是配合，如果他不願意，治療也很難進行。”

　　正源冷笑一聲，“裝什麽好心啊，都已經把我逼瘋了，現在又想著把我治好，犯賤是吧?耍我是吧?！”

　　正源猛地一拍桌子，抬起手指著醫生的鼻子罵，“之前不是說我沒問題嗎?之前不是說我腦子一切正常嗎?我需要你們幫助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們來治療我?”

　　正源氣急敗壞從口袋裡， 把一瓶又一瓶精神類藥物掏出來，擺在桌面上，擺了一長排在醫生面前。

　　“怎麽，現在又想著要把我變回正常人了?給我口袋裡塞這麽多東西，終於給我開藥了是吧?是害怕這個世界真的因為我精神錯亂而亂套嗎?”

　　正源精神亢奮的說著顛三倒四的話。

　　“我告訴你！少假惺惺了，你沒機會了，你沒機會治好我了！我就是瘋子！我死了也是瘋子！我不會吃藥的！你改變不了我！”

　　正源情緒激動，他完全沒注意場景已經轉換了，釗君和醫生都已經消失了，他還在自己的出租房裡。

　　他自己一個人對著鏡子的影像怒吼，洗手台上擺滿了裝藥片的瓶瓶罐罐。

　　治療精神分裂的，抗抑鬱的，一天吃幾片，都貼好了標簽。

　　用藥說明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字跡很清秀，應該是女孩子寫的。藥瓶全擺在了一起床就能看見的位置。

　　正源從小儲物櫃裡摸出一塊鋒利的刀片。

　　“你休想改變我！”他惡狠狠的對著鏡子說。

　　他拿著刀片，準備下狠手劃開自己的喉嚨。

　　結果，哢嚓一聲，衛生間的門鎖被一斧頭劈壞了，星虹一腳把門踹開，她滿面淚痕，歇斯底裡的大喊。

　　“正源！你個王八蛋！你給我把刀放下！不許死！”

　　正源抬頭看著鏡子裡，星虹提著斧頭闖進來的鏡像，暫停了割喉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