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源跑的並不快,他腳上穿著一雙人字拖就逃出來了,身上還是睡前換上的那套淺色寬松睡衣。
他嫌自己跑得慢,乾脆把拖鞋扔了,結果這是個錯誤的決定,光腳跑步更慢了。
人類的運動技能退化之後,腳底板變得更加嬌嫩和敏感,根本受不了一點凹凸不平的折磨。
身後的德牧畢竟是牧羊犬,四隻爪子都有厚厚的肉墊,奔跑起來風馳電掣,風一樣追了上來,一下把正源撲倒在地。
德牧撕咬正源的後頸,正源疼的失去理智,瘋狂掙扎,狠狠向背後一個肘擊,打中了德牧的側胸。
悲鳴一聲,德牧松了口。
正源後頸上已是血肉模糊,背後的衣料上全是血。
疼痛點燃了他的憤怒,他一下子也不怕惡犬了,腎上腺素讓他力量暴增,他打著赤腳狠狠的踢在了狗肚子上。
七十多斤重的狗,被這一腳踢出去三四米。
“你媽的!為什麽放狗咬我!老子好欺負嗎?!”正源怒火中燒,可是看到眼前人,心又涼半截。
身形挺拔的大叔提著斧頭站在他面前,整個身形把他罩住,像一座小山一樣,壓迫感十足,“對啊,就是欺負你啊。”
他輕松抬起手中鋒利的斧子,把正源的頭,劈成了兩半。
正源被路人撞倒在地上,周圍都是覓食的食客。
“幹嘛站在過道中間不動啊?還想吃什麽嗎?一個甜筒還不夠?胃口漸長啊,朋友。”釗君走過來,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正源從頭顱爆裂的疼痛中清醒,他看著眼前昔日的好友,覺得有些陌生。
“你為什麽要殺我?”正源直截了當的問他。
“啊?”釗君被他問懵了。
“你不要裝了!我還在幻覺裡面對不對?!你為什麽要殺我!”正源也不顧周圍看過來的顧客,他氣急敗壞,他大喊大叫,“這些人都是假的!都是可以消失的!剛才你就是站在這裡,開槍把我打死的!你裝什麽裝!”
釗君被嚇住了,“正源,你怎麽了?你沒事吧?你在說什麽胡話啊,幻覺有這麽嚴重嗎?要不,我們現在去醫院看看吧。”
正源非常憤怒,他感覺自己被這種幻覺耍的團團轉,但是又不知道怎麽發泄,只能無能狂怒,“他媽的!我沒病!我去醫院看了!醫生說我哪哪都沒病!”
釗君小心翼翼的問,“要不我們去看一下精神科?”
“你別騙我了,你一會兒又要殺我。”
正源把朋友推開,他現在腦子裡還是一片混亂,他靠著承重柱鎮定了一會兒。
慢慢意識到剛才自己的舉止的確有些不妥
萬一這是現實怎麽辦?自己剛才那麽不分場合,口不擇言,大喊大叫的樣子,不就是會被人當做是神經病嗎?
難道現在真的是現實?
他看著朋友關切的神情,突然有了些歉意,“對不起,我剛才的確不對勁,你別介意啊。”
“沒關系,我不介意。”
釗君笑著從身後掏出手槍,“你去死就行了。”
“媽的!”
坐在花壇旁的大叔,被正源的反應嚇了一跳。
“小夥子,怎麽突然爆粗口啊,想起什麽煩心事了嗎?”
德牧豎著耳朵蹲在旁邊聽他們說話,舌頭伸出來,喘著粗氣,身後的大尾巴,搖來搖去。
正源有點崩潰,“別玩兒我了啊!讓我死個痛快吧!”
“嘖,
這年紀輕輕的,怎麽總把死字掛在嘴邊啊,還有大把時光等著你去享受呢。”大叔掏出一個小麵包,一口半個,“你一沒結婚,二沒孩子,又是單身,去浪啊!你這個年紀就是玩的時候。你不可能等到我這個年紀,四十多歲,老婆孩子都有了,你還浪個啥,青春就是要折騰!等你年紀大了,想出來浪都沒時間和精力嘍。”又是一口,麵包沒了,大叔把麵包上的一點酥油全擦在了德牧身上。 “對啊,我還養了條傻狗,更沒時間出去玩了,精力全被它耗沒了,每天都要帶它出去遛彎,不然就給我拆家,小沒良心的,傻狗!”大叔嘴裡罵著自己的愛犬,語氣裡全是寵愛。
“我被你這狗咬了兩次了。”正源放棄抵抗了,他仰躺在長椅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我被我前女友拿著斧頭追著砍,然後我又把她殺了,她屍體現在就在我的出租房裡,剛才警察都來了你沒看見嗎?”
“啊?”大叔一臉錯愕。
“裝什麽裝啊,你們一個個怎麽都這樣?”正源聽的有點不耐煩,“你剛才還拿斧頭砍我呢,這個場景還是幻覺。媽的,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小夥子,咱們可不能做違法的事啊。”
“哼。”正源冷笑一聲,“你也好意思教我,有本事你現在就弄死我啊!”
“你神經病吧。”大叔牽著狗繩,起身走開了,臨走了還嘟囔一句,“莫名其妙。”
等人走遠了,正源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完了完了,真的分不清了,不會真的是我有病吧。”
正源心裡一陣害怕,他現在到底在哪兒?在夢裡?在現實裡?還是在清醒的幻覺裡?
如果這個時候死了,到底是真的死了,還是幻覺。
一種莫名且巨大的恐懼襲遍他全身,他有些喘不上氣。
腿像是灌了兩桶鉛,正源慢慢的踱步回到自己的出租房。他有些耳鳴,環境音變得有些模糊。
他自己的房間門沒上鎖。
樓下沒有警車,他以為房間裡應該會空無一人,結果正源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客廳的地上躺著的一具女屍。
一堆刑偵科的警察正在他房間各處取證。
正源全身僵直,不敢相信。
在他愣神的時候,一名刑警發現了他,並且已經拿槍口對準了他。
“媽的!”正源來不及逃了。
刑警扣動了扳機,正源眉心中彈,倒在地上,死了。
“砰!”
正源的頭磕到了承重柱,他靠著承重柱蹲下來。
“怎麽了?累了嗎?”釗君轉過頭看他。
正源蹲在地上,哭了。
釗君一下子手足無措,“兄弟,怎麽了啊?被女朋友甩了啊?怎麽哭了?”
“不要折磨我了,你要不就直接弄死我吧!我到底死沒死啊?我現在在哪兒!”正源已經很崩潰了,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釗君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你活的好好的,你沒事的。”
“我死了!我死了!”正源哭的淚流滿面,“我已經死了好多次了!真的好痛啊!好痛啊!”
釗君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了,他苦思冥想,終於想到一套說辭。
“朋友,我們再吃點東西吧?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呢,就喜歡吃好吃的。每次把肚子填飽之後呢,很多不開心的事情,就全都忘記了,你一定是沒有吃飽肚子,多吃點好吃的,就會忘掉不開心的事情的。你喜歡吃什麽?這次我請客。”
正源哭聲漸漸停止了,他擦掉眼淚,找回一點顏面,假裝冷靜的說,“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他想家了。
“哦,好啊。”釗君退開幾步,讓他打私人電話。
正源摸索自己的口袋,摸出了一部舊手機,他撥通自己記憶中的號碼,把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了。
“喂?媽。”
他聽到電話那頭用自己的聲音說,“喂?媽。”
“你是誰?!”
他聽到電話那頭也用有些驚恐的聲音說,“你是誰?!”
“你是我?”兩個相同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語氣和節奏完全一致,分不出誰先說的話。
“是不是很好玩兒啊?”釗君拿槍頂著正源的後腦杓,拉開了槍栓。
“砰!”兩聲槍響同時響起。
一個來自正源後腦上的槍口。
另一個來自正源手機的聽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