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睜眼，正源已經被手銬銬在了座椅上。

　　他還穿著那套睡衣，腳上踩著人字拖，他在派出所的審訊室裡，三個警察坐在他面前，拿著記錄本審問他。

　　“想清楚了嗎?為什麽殺人?”民警開口。

　　正源很迷茫，“我沒有殺人。”

　　民警拿起一張死者的照片給正源看，正源沒敢看，他知道那是星虹的臉。

　　“你在出租房裡，把一個女孩活活勒死了。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這符合熟人作案，我們調查了死者身份，她是你的女友。”

　　民警把照片放下來，盯著正源看。

　　“很明顯，死者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你繞後，你用手臂活活勒死了受害者。你的DNA和死者指甲中提取的組織吻合。聽女方的父母說，你們的感情挺好的，我隻想聽你的解釋，說說具體情況吧。”

　　正源有點吞吞吐吐，“是她，是她拿斧頭砍我的，我是正當防衛。”

　　“我們沒有發現斧頭，也沒有發現劈砍的痕跡。”民警戳破他的謊言。

　　“我拿著斧頭，砍壞了衛生間的隔牆，從另一個房間逃出去了。我把斧頭扔在花壇裡。”正源努力的回憶著，“我還去小賣部搶了一把菜刀，打算劫車。”

　　民警沒有在記錄本上寫下一個字，“正源，我勸你不要再說謊了，現在是鐵證如山，小區是有監控的，你的女朋友進入你的房間後，再也沒有其他人出來。直到我們進入房間，你的屋子裡也沒有第三個人。只能是你殺了你的女朋友。”

　　正源更加迷茫了。自己沒有逃出去嗎?

　　民警播放了監控，專門截取了作案時間的小區監控。

　　“你自己報了警，你自己說你殺了你的女朋友，我們還有電話錄音。我們差不多是抓現行，我們到的時候，屍體都沒有涼透，你也沒有逃走，你呆坐在地上，在發呆。”

　　民警審問很有技巧，“你有自首情節，也沒有拒捕行為。現在證據鏈完備，檢察院那邊很快就能通過。你把你的作案過程詳細的說一遍，我們一字不改的把你的供詞交給法院，法庭自然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判決。”

　　“我沒有謀殺，我是正當防衛！她真的要砍我！她要拿斧頭砍我！你們去找斧頭啊，我扔在了花壇裡！”正源情緒有些激動，他的手被手銬銬住，他用手銬敲擊著扶手，表達自己的不滿。

　　“老實點！”另一個民警猛的一拍桌子，呵斥道，“發瘋有用嗎！你以為這是哪裡?這是派出所！冤枉你了嗎?你沒犯法能抓你嗎！”

　　這個民警上了年紀，可能家裡也有女兒，把個人情緒帶到了審問中。

　　“錄像都有了！就你一個人在家，姑娘死你家裡了，人家指甲裡有你的皮膚組織，你手上又留著抓痕！你還想抵賴?！”

　　有些發福的男人，情緒也有些激動，他伸出胖手指，指著正源破口大罵，“狗東西！要不是現在是法制社會，老子他媽一槍就崩了你！什麽破爛貨色，糟蹋人家小姑娘，不學好！多年輕漂亮一小姑娘啊，別人家長養這一姑娘容易嗎?！她還有大好前途呢！就被你這種渣子毀了！他媽的！你這種渣子就應該滾回你娘胎裡去重造！操！什麽狗東西都能當人了！”

　　男人罵夠了，知道自己不適合審這個案子了，自己主動走出了審訊室，領罰去了。

　　正源被罵的體無完膚，羞愧難當。

　　他臉上流下了羞憤的淚水，他不停的搖頭，

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　　是我被殺，一直是我被殺啊！我被路人殺，我被朋友殺，我被愛人殺，我被殺了一次又一次，怎麽沒有人定他們的罪?我才是受害者！我還不能反抗了?是她拿著斧頭來砍我！怎麽卑鄙無恥的人反倒是我?

　　“這不是真的，這裡是假的！哈哈哈哈！”正源癲狂的笑了起來。

　　“不要再演了，正源，我希望你說實話。”民警說。

　　“我說的就是實話，這裡是假的。”正源眼神渙散，“我可以證明給你們看。”

　　說完，正源伸出舌頭，用牙齒把自己的舌頭咬了下來。

　　所有在場的警察都驚到了，他們趕緊給正源解開手銬。

　　“快快！叫救護車！”

　　一個民警跑出來叫人，叫人進審訊室幫忙抬人，要把正源倒過來，防止嗆血。

　　他拍了一下胖警察的肩膀，“你闖禍了你！嫌疑人被你罵應激了，咬舌自盡了。”

　　“死了才解氣呢！”胖警察雖然嘴上這麽說，還是有點心虛的。

　　正源疼休克了，情況不樂觀，他的症狀很嚴重，呼吸和心跳都暫停了。

　　沒人敢對著他的嘴吹氣，怕把血吹到肺裡去。

　　只是在胸前貼上了除顫儀，但是心跳一直沒有恢復。

　　救護車來的時候，他已經死了，被疼死了。

　　“別擔心，會好起來的。”釗君坐在正源旁邊，拿出手機，趁他上藥的時間，開了一局排位賽。

　　“釗君，我殺人了嗎?”正源抓著釗君的肩膀，也顧不得自己受傷的手了，“星虹還活著嗎?”

　　“星虹?不知道啊，她是你女朋友，你都不知道我怎麽知道?這分手了就咒前任死是什麽傳統嗎?”釗君被問的一臉莫名。

　　“我被通緝了嗎?”正源繼續問。

　　“沒有啊。”釗君越來越覺得莫名其妙了，“為什麽要通緝你啊?你在想什麽?你搶銀行啦?”

　　正源也沒想明白，“我好像把星虹殺了?”

　　“好像?要不就是殺了，要不就是沒殺，怎麽還有個好像?”釗君沒管他，繼續打遊戲，“你真的是要掛一個精神科，說話莫名其妙神神叨叨的，休息一段時間吧，別真把自己逼瘋了。”

　　“我好像已經瘋了。”正源喃喃自語。

　　釗君一邊打遊戲，一邊接茬，“又是好像，要不就是瘋了，要不就是沒瘋，怎麽又來一個好像瘋了。你可真有意思。”

　　“我說不清楚，本來一切都很正常，事情總是在某個時間段，突然朝著極其詭異的方向發展。可能。”正源自言自語，“可能都是真的，只是我的死是假的。應該都是真的，只有別人傷害我，或者我傷害我自己的時候是假的。大概。”

　　“又是大概。”釗君輕笑兩聲，“要不就都是真的，要不就都是假的，哪有大概是真的，大概是假的。”釗君玩遊戲玩的入神，回答就更隨意了，“你說話可真好玩兒。”

　　正源有點惱火，“你懂什麽！”他輕輕的推了一把釗君，想著干擾他的操作。

　　釗君被打擾了遊戲，也不惱怒，正源看著他抬起頭，頂著的卻是自己的臉，“我怎麽不懂你，我當然懂你啦，我就是你啊。”

　　“是幻覺，是幻覺，這是不合理的。”正源看著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人，搖著頭，“這都是幻覺。”

　　“真的是幻覺嗎?”那人伸出手，伸進了正源的眼眶， 徒手把正源的一隻眼球摘了下來，“真的是幻覺嗎?”

　　正源慘叫一聲，疼的在地上打滾，“是幻覺！是幻覺！啊！是幻覺！”

　　“不是幻覺。”那人又變成星虹的樣子，把正源從地上拽起來。

　　星虹指著自己的脖子，“這裡，看到脖子上的瘀血了沒有?你殺了我，你活活勒死了我。”

　　星虹把摘下來的眼球，重新塞回正源的眼眶裡，“有眼無珠的東西，我哪裡對不起你，我哪點配不上你?我舍不得這麽多年經營的感情，你突然要和我分手。我接受不了，我主動上門求和，你還惱火了。你像喪家犬一樣對我吼，你說你連提出分手的權力都沒有嗎?”

　　星虹擁抱著正源，在他耳邊說話。

　　“你嫉妒我的優秀，你嫉妒我的家境，你嫉妒我的決心和努力，你嫉妒我的一切，你覺得和我談戀愛是我在施舍你，你不平衡，但是你又下不了決心努力奮進，你就是爛泥扶不上牆！想要和我分手，又怕我離開你之後，過的更好了，顯得你更加無能，所以你要勒死我。”

　　“沒有，不是的。”正源冷汗直流，“我根本沒這麽想過！”

　　“是嗎?我問你一個問題。”星虹輕笑著說，“你有工作嗎?”

　　“我有！”正源斬釘截鐵的回答。

　　“是什麽?”

　　“我，我，我是...”正源想了半天，突然意識到，他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什麽。

　　“你根本沒有工作，一直是我在養你，傻瓜。”星虹親吻他的臉頰，一刀刺進了正源的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