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的劉協可不是為了什麽匡扶漢室,什麽拯救萬民於水火的。
他是來報仇的!
當然報仇之余,順便再匡扶漢室,拯救萬民於水火的事情,他自然也是樂見其成。
一個連自己都拯救不了的人,何談拯救蒼生。
第一世的遭遇,令得他第二世都活在濃稠的遺憾感中,既然重活一回,那就盡量做到無憾,如果自己還有第四世的話,希望能卸下這份沉甸,喝上一碗上好的孟婆湯,是他此世的心願。
所以董卓,他要親自殺掉,不會假他人之手,是在彌補那一世童年的創傷。
至於李傕、郭氾、樊稠、張濟這四人,也是非殺不可。之所以要過一遍賈詡的手,誰讓他在那一世給這幾位說:“諸君若棄軍單行,則一亭長能束君矣,不如相率而西,以攻長安,為董公報仇,事濟奉國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晚也。”
結果,原本打算跑路的幾人,反戈一擊,攻破長安。賈詡也因此獲得三國第一毒士的稱號。
要不是賈詡在自己上一世東歸的時候,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倒是幫過不少朕的忙,還是心懷感激的,憑借這點香火情,看看賈詡你這次會如何抉擇吧。
如今群臣早就擠滿了崇德殿,黑壓壓的一片,只見天子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卻遲遲不見董卓出來,人群就有些躁動。
蔡邕看向天子,拱手道:“陛下,為何不見相國?”
劉協看了看蔡邕,終於明白那次王允為何要殺了他。
他輕咳一聲,用有些稚嫩的聲音說道:“有請相國。”
有人身子躬得很低,臉都快磕地上了。
有人姿勢很標準,很合乎禮的行稽首之禮。
有人就是裝裝樣子,無大礙就行。
當然,兩個被捆得如同粽子,嘴裡面還塞著足袋的朱儁和黃琬,一個怒目圓睜,一個生無可戀。
董旻則是在一旁鄙夷地看著眾人,心裡充滿了自豪感。
不過令他奇怪的是,王允並不行禮,就那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這一切盡收劉協眼裡,沒人能看清他垂旒的玉珠後面,一雙飽含惡趣味的眼神。
並不見董卓出現,只有一個侍女捧著一個木匣子放在天子的禦案上。
又沉寂了片刻,還沒有見到董卓,眾人側頭彼此互視,雙手已經舉麻,放下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還是蔡邕沒忍住,替大家再次問道:“咦,相國人呢?”
劉協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蔡邕,一臉稚氣的道:“人到了啊。”
蔡邕眨著眼睛看著劉協,不明白天子何意,其他朝臣開始交頭接耳。
李儒拱手問道:“陛下,您所言何意,此乃朝堂,豈能兒戲!”聲音帶著明顯的質問。
荀爽看不過去對李儒喝道:“無禮!”
李儒不以為意,嘴角掛起一抹嘲諷,仍是雙眼挑釁地瞪著劉協。那意思就是你兄長我都敢殺,你個小崽子,我還能怕了!
劉協笑吟吟地看著李儒,轉頭問向荀爽:“荀公,朕年幼不懂,對天子無禮該當何罪?”
荀爽躬身回稟道:“大不敬之罪,重則腰斬棄市。”
李儒臉上難掩的譏笑:“呵!”
劉協又問道:“鴆殺弘農王呢?”
荀爽如實答道:“腰斬棄市,夷三族。”
李儒臉色有些鐵青,冷冷的道:“荀公,何人殺我,
董公嗎?” 劉協恍若大悟的樣子,聲音稚嫩卻也說得斬釘截鐵:“移三族就算了,自今日起不搞這種連坐,把這個人腰斬棄市吧。”
李儒哈哈大笑,似乎覺得天子今天格外有趣。
不過馬上他就笑不出來了,就見殿內的西涼禁軍向他走來,來到身前很輕松就將李儒叉了起來。
李儒瞪大了眼睛,滿眼震驚和錯愕。
崇德殿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這一幕,難以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小天子可以一言絕人生死了,董相國到底去哪了?
就聽董旻對著西涼禁軍大喝道:“住手,你們瘋了嗎!”
劉協緩緩站起身來,這一舉動引得所有人注意,只見天子緩緩打開面前的盒蓋,雙手探進去。
似乎裡面的東西很沉,天子有些費力地抱出來,然後又很嫌棄地放在禦案之上。
一顆碩大的腦袋,滿臉虯髯,表情痛苦,不是董卓還能是誰?
大殿頃刻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不少人撲通摔倒在地,有的人呆若木雞,有的人撫掌大笑。
劉協特意看了一眼蔡邕,蔡邕面色有悲戚之色,就為這個,一代大儒被王允所殺,實在是可惜。
朱儁更是看傻了,隨後就是狂喜,忙用身子頂一旁的黃琬。
懂得見風使舵的人,趕緊過來幫朱儁、黃琬拿走口中之物,一幫人七手八腳幫兩位拆掉身上的繩子。
黃琬也看見了董卓的人頭,嘴巴塞得太久,如今猛地張嘴,直接就脫臼了,即便如此也興奮得忘了疼痛。
董旻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猛地向天子撲來。
天子身側的西涼禁軍,立馬將董旻製服,壓在地上。
董旻眼眶都被瞪裂,大吼大叫道:“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幾個時辰之前,二哥還很暖心讓自己回去照顧老娘呢。
這不是真的,這怎麽可能,我哥是戰無不勝的!
董旻已經陷入癲狂,眼前的事實讓他無法接受。
如今,所有人都回過味來了,呼啦離董旻、李儒、王允遠遠地,生怕被牽連。
之前有多想往上靠,現在就有多想往外躲。
就在這時,城外廝殺聲震天漸漸傳入皇宮,似有大量的戰馬入了雒陽,奔向皇宮而來。
董旻大笑,雖然身體被按著,他還是爆發野獸般的凶狠,拚命要衝過來,兩個西涼禁軍都按不住他,又過來四人,才將瘋狂的董旻牢牢控制住。
董旻咬牙切齒嘶吼道:“放開我,放開我!楊定率兵打進來了,你們都要死,都要給我哥陪葬,劉協,你個小雜種,到時我一刀刀挖伱的肉,剝你的皮!”
堂內眾人聞言,眼神晃動:對啊,城外還有一支董卓的大軍呢,看來這天還是變不了。
於是乎,非常詭異的一幕出現,剛才離這三人遠遠的,又悄悄地湊了過來。
大殿之內,再次安靜了下來,彼此用眼神溝通。很快皇宮外的馬蹄聲,越來越清晰,可想而知,人已經打到了宮門口。
不少大臣用遺憾的眼神看著天子,那意思像是在說,陛下,功虧一簣啊。
李儒掙脫開那兩個西涼禁軍的控制,用手指著天子質問道:“陛下,董相國一心為國,是誰謀殺的相國,陛下不要隱瞞!”
董旻聞言,顧不上自己還被壓在地上,仍舊一臉猙獰看著劉協,喝道:“你個小雜種,快說!”
朱儁氣急,二話不說,衝上來就先給了李儒一個嘴巴子:“你個卑鄙賊子!敢這麽跟天子說話!”
一些急於表明立場的人,終於找到了機會,呼啦就把朱儁圍住,拳打腳踢,眨眼的工夫,就被打得無還手之力了,眼睛肚子鼻子已經挨了好幾下, 等人群散開的時候,朱儁一代名將竟被打得鼻青臉腫。
董旻、李儒放肆的大笑。
很快就聽到馬蹄聲臨近,就有一名西涼禁軍通報:“啟稟陛下,呂侯求見。”
董旻聞言狂笑不止:“哈哈哈,呂布來了,他會為我哥報仇的,哈哈哈,汝等都死定了。”
劉協看著董旻,輕輕歎了一口氣,他甚至都有些不忍看著這個家夥希望破滅之後的樣子了。
“宣!”
隨著一道道“宣”聲傳出去,朝堂眾人聽見甲葉和腳步聲,越來越近,心也隨著沉重的腳步聲,而逐漸加快。
盞茶的工夫,人出現在大殿門口,眾人望去。
門框為框,青天為景,這一幕宛若一副油畫,呂布身材偉岸,戰袍銀甲上浸染的血汙襯托的他如同戰神下凡。
董卓義子,戰力無雙,他回來了!
一些人剛剛還存有一絲僥幸,如今如墜冰窟,絕望地搖著頭。
當然,另外一些人恨不得抱著呂布大腿狠狠地親一親,這可比最親的親人還親啊。
尤其是剛才動手打朱儁的人,更是自鳴得意,這次站隊算是站對了。
呂布被這麽些人,以各種複雜的表情看著有些發懵,不過他很喜歡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身板挺得筆直,昂首挺胸,威風凜凜,手裡還拎著個布兜子,正往外大滴大滴地滲出血來。
黑壓壓的人群,都被呂布身上散發的殺氣壓抑得連大氣都不敢喘,紛紛後退給呂布讓出一條通道出來。
興許,呂布就是下一個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