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卜生得知小舅子被青岡坡眾人亂石砸死時，已到中午1:00時了。他非常震驚，非常恐怖，非常害怕。他明白小舅子犯了眾怒，成為眾矢之的，才有此下場。韓卜生還擔心眾人將矛頭對準他這個外村人，以為是他縱容小舅子禍害鄉裡，讓他滾蛋。因此韓卜生兩口子對小舅子之死敢怒不敢言，他也不敢去東坪派出所報案。一直等到當天下午5:00時，探聽到看熱鬧的老少群眾漸漸退去，兩口子才來到康家責任田裡。

　　在距離土坯房7米遠的地中間，有隆起的一堆石頭，大小不一，就是這一堆石頭要了小舅子性命。在石頭縫隙裡，隱約可見康增銀屍身。

　　韓卜生兩口子擔心青岡坡村群眾恨屋及烏，再遷怒與他們，不敢將屍身挖出，殮棺掩埋。也擔憂康增銀屍身被野狼或流浪狗扒出來吃掉，就砸開土坯房門，取出鐵鍬、钁頭，以康增銀死亡地點為墳墓，以石堆為棺槨，用土將石堆埋住，上插一根柳枝，作為墳墓標記。

　　韓卜生又回村買了一些麻紙、香蠟，點燃祭祀一番，二人乃回。

　　康增銀被除掉後，青岡坡村老少群眾思想放松了，街道上行走的牲畜又多起來，臨街人家的大門又敞開了。群眾心裡明白，這是李義山的功勞，是李義山帶領群眾為民除了害，為村子裡鏟除禍根。一時間，李義山在青岡坡村威信大增。

　　在其後不久的選舉活動中，李義山高票當選青岡坡村委會主任，同時也被選舉為東坪鄉人大代表。

　　也就是在同一天，上灣村選舉韓樹生為該村村委會主任。這韓樹生就是韓卜生親哥哥。

　　青岡坡村和上灣村距離不太遠，兩村群眾因為在同一片山場砍柴拾柴火，不時發生糾紛。雖然尚未引起械鬥事件，但兩村群眾彼此沒收對方柴火的情況經常有，尤以韓樹生的行為最過激。他在沒收青岡坡群眾的柴火時，有時連同砍刀、繩索也沒收了。青岡坡村群眾在記恨韓樹生的同時，也捎帶著遷怒於他的弟弟韓卜生。

　　現在聽說韓樹生被選為上灣村委會主任，李義山心裡有氣，就想報復一下。

　　李義山的報復手段比較離奇。他在韓樹生當選為上灣村委會主任的那天晚上，懷揣短斧，悄悄來到康增銀死亡之地，扒開土堆石頭，露出屍身。他將康增銀尚未完全腐爛屍體的一條大腿剁下，用塑料袋包裹好，將扒開的土石恢復墳墓原樣，趁夜來到上灣村取水地。

　　上灣村取水地在村子上頭500米處，是一處天然泉水，水量雖然不太大，但常年流水，水質好，不結冰，足夠上灣村人畜飲用。緊挨水眼邊有一棵高大的野生核桃樹，枝葉茂密，遮天蔽日。

　　李義山目測好水眼與核桃樹位置，見四下無人，蹭蹭蹭爬到樹上，在一丫橫出的大樹枝上，固定綁牢康增銀屍身大腿，然後溜下樹來，在泉眼處觀察。李義山打開手電筒看到，康增銀這條已經發臭的屍腿根部滲出的褐色液體，準確地滴在泉眼水裡。而自己站在泉眼處，在核桃樹茂密枝葉的遮掩下，很難發現這條死人腿。

　　李義山又移步到取水處。取水地距離泉眼也就2米遠，是用水泥砂石固定的一個小水池。站在這裡，更難發現核桃樹上的東西。

　　李義山望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笑了。他要讓包括韓樹生在內的上灣村群眾嘗嘗死屍的味道，他要讓上灣村人喝下屍水後，都變成康增銀這樣的半吊子模樣。

　　李義山在黑暗裡奸笑著，

他想起上中學時，語文老師講的一個故事:秦檜造一樓，畢。有部下送地毯，與客廳的尺寸不差分毫。這是該部下為阿諛奉承秦檜事先量好的。秦檜見此心驚，將其人問斬，謂之奸。這個人不僅死在自己的奸上，還在秦檜亦過於奸。心智相仿便難容。　　誠實人的痛苦僅在於無法擺脫誠實，狡詐人的苦惱是因為自己還不夠狡詐。

　　想到這裡，李義山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韓家兄弟想跟我鬥，還差得遠。

　　正如李義山所料，上灣村人飲用含有屍液的泉水達三個多月後，才發現了貓膩。

　　那是1996年11月底，秋風將這棵大核桃樹上的葉子全部刮落，裸露出樹枝樹乾時，綁在樹枝上的屍腿也因屍肉侵蝕殆盡，連接膝蓋的筋肉消失，加之蟲鳥啄食，在秋風勁吹下，半根大腿骨掉下來，正好落在小水池裡。

　　當時在水池邊取水的一位婦女被嚇了一跳，水髒了，臭味飄過來，就不能再舀水了。取水之人隨即抬頭上望，看見核桃樹枝上掛著一截骨頭，仔細一看，發現了連在一起的腳掌、腳趾、小腿骨。這位婦女嚇得驚叫一聲，立即嘔吐起來。一同取水的二人問她怎麽了?這個人因為嘔吐說不出話，用手指向上指著。這二人看後，明白過來，也跟著嘔吐起來。

　　不多一會兒，前來挑水的人都不敢往木桶裡舀水了，圍觀著，議論著，有的人嘔吐著。

　　其實，這幾個月裡，來這裡取水的人都嗅到一股惡臭味，有時面面相覷，有時相互詢問，有時四周顧盼，一直找不見惡臭源。誰也想不到臭味來自樹上。

　　挑水的人還有個疑惑就是，前一段時間，一直有五六隻烏鴉在這棵核桃樹上鳴叫廝鬧，在泉眼及四周掉下許多烏鴉屎。挑水的人並未在意，因為人控制不了烏鴉拉屎，誰也不願上樹趕跑烏。現在回想，應該是這些烏鴉啄食屍肉，啄食完即散。

　　上灣村人竟然不知不覺的享用烏鴉屎與屍液混合物達3個月之久。這個玩笑開得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