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間,在胡保平家裡請周世泰去他家做客的那位60多歲老者來過兩次,他目睹了在死亡線上掙扎的呂定方被周世泰救過來,站起來,動起來,聯想到搶救胡保平小兒事宜,他知道遇到了神醫,又兩次請周世泰去他家坐坐。周世泰見呂定方病已基本痊愈,就跟著老者去了。
老者名叫呂元奎,是呂定方一位本家叔叔,與呂定方住在一條街上,中間隔著5戶人家。
周世泰走進呂元奎家,見這是一座老式的小四合院平房,正廳4間,左右各3間,正廳對面連接門樓處2間,很緊湊。房子雖然有點舊,但整齊考究,青磚青瓦,古色古香,收拾的很乾淨。在方正的小院子裡,周世泰聞到一股酒香從右邊耳房裡飄出來。
呂元奎帶周世泰到客廳坐下。這時,一位60歲出頭的婦人從右邊耳房裡出來,為二人各泡一杯文君綠茶,又到耳房裡忙乎去了。
呂元奎漫不經心的說道:“家裡就我們三個人,剛才泡茶的老嫗是內人,名叫代青青,今年63歲,我大她4歲。我們有3個孩子,老大、老三是丫頭,都已嫁人成家,就住在本村。老二是兒子,和我們在一起生活,今年36歲,在村上當民辦老師,現正在學校上課,他代語文課。
“今天我特意讓老伴烤幾鍋米酒,捉了幾條魚,一隻鴨,咱爺倆說說心裡話,談談生活感受,再沒有別的意思。我見你年紀輕輕,卻望聞問切診療嫻熟,治病手段多樣,醫術高明,臨床經驗豐富,從醫應該有段時間了。長此下去,你的醫學造詣必定深厚,將來會成為醫學大家,甚至會成為一代名家。周大夫,你可是前途無量啊!”
周世泰不知呂元奎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也就不著邊際的順著他的話說道:“人吃五谷生百病,動物食水草疾伴終。除了意外的、非正常死亡外,可以說疾病陪伴人和一切動物的一生。活著是相對的,死亡是絕對是;呼吸是暫時的,休止是永恆的;生命始於喊叫,終於歎息。
“一個體格再強壯的人,排除先天性的、遺傳疾病外,都會在汲取食物,吐故納新過程中誘發病痛,只不過身體強健者自愈能力強,沒有表現出相應的症狀或症狀較輕,在不知不覺中戰勝了病魔;而身體羸弱之人,禁不住病痛折騰,病症明顯,病倒了,診治了,或痊愈,或死亡。說穿了,人的一生,就是和疾病戰鬥的一生,就是健康——病痛——恢復的循環往複,或者是健康——生病——死亡的過程。
“每個人都是生命的過客,來去匆匆,聚散依依。人在疾病面前,沒有貧富貴賤之別,病痛對任何一個肌體都是平等的。所以,醫生診治病況時,只要針對病,不要針對人,千方百計想法治愈病症,這樣的醫生,就是合格的,稱職的。至於要達到懸壺濟世,妙手回春的程度,就要靠個人的鑽研和修煉了。”
呂元奎靜靜聽著,不時點頭。見這位年輕藏醫打住話頭,品文君綠茶,就說道:“周大夫,你對疾病的認識很深刻,我個人也經歷過幾次治病過程,還是到公家大醫院診治的,掛號問診的大夫都是專家級的,醫術不能說不高,臨床經驗可謂豐富,所用藥物不泛新藥特藥,還使用了進口藥物,但是,對病症治療作用不大,療效甚微。花費大不說,還耽誤了病情。你說這是什麽原因?”
周世泰略一思索,說道:“同一種病,因患者個體差異不同,用藥和治療手段上應該有所區別。
比如說,兩個人同樣患有胃病,如果一人內熱,一人內寒,處方必須有所不同;如若一個陽虛,一個陰虛,用藥差別更大。診治患者病情,除了因個體差異不同而用藥不同外,還要注重患者的情緒、心理,弄清楚患者所思所想,然後對症下藥,既治療身體疾病,也醫治心理疾病,雙管齊下,只有這樣,才能根治頑疾。 “當然,在治療手段上,不一定全部用藥物治療,還可輔助以其它辦法,在生活環境,飲食習慣,行為習性等各方面綜合施策,只要解除患者憂慮和壓力即可。
“作為醫生,有時為了徹底弄清楚患者的病因病根,還需要與患者交朋友,與患者談心,走進患者心裡,讓患者視你為知己,醫生治病才能一語中的,一招製勝,用藥物很難奏效的其它辦法治療,達到治愈目的。”
呂元奎猛地拍了一下太師椅把手,說道:“你說的太對了,如果醫院大夫都像你說的這樣,以患者為中心,視患者為上帝,哪能產生什麽醫患矛盾?更沒有醫鬧事件發生了。特別是你說的醫生要與患者交心,非藥物治療患者疾病的方法,在我們農村就特別受歡迎,特別接地氣。
“就像我兒子呂青竹,你說他無病麽,有時失魂落魄,若癡似癲;有時整日發呆,端坐不動;有時唉聲歎氣,自言自語;有時寫一首詩,反覆朗誦,要獻給什麽青梅竹馬;有時整夜寫信,不知是否寄出去,反正從未見兒子收到回信;有時我們一家三口正在稻田裡乾活, 看見田埂邊的一叢叢野花,兒子就采集成一束,跑回家,說要獻給什麽梅子;有時兒子釣到幾條鯽魚,就趕快回家,讓母親紅燒後,放在飯盒裡,要敬獻給啥啥屈子。
“我見兒子時不時往外拿東西,卻從未見到過一次回饋。有時候,兒子晚上整夜睡不著覺,在房間裡、院子裡、甚至門外街道上度步,不停地轉圈子,口中念念有詞,聽不清說什麽。
“我和老伴怕兒子出意外,有時就守在左耳房兒子的書房兼臥室門口或窗下,我們兩個都聽見兒子多次在夢中念叨著一個名字,好像叫屈青梅;有時還嘮叨外國語,說什麽綠蒂綠蒂。我在兒子書房裡經常見到寫滿屈青梅三個字的一頁頁紙。有時也見到寫滿這一串字母charlotte的稿紙。”
呂元奎說著,將幾頁紙遞給周世泰。
周世泰接過紙,共有5張,其中3張紙上果然寫滿了屈青梅3個字。雖然是水筆字,但筆力深厚,力透紙背,很有功底,楷體、草體、行體字均有。另2張紙上寫滿了英文charlotte。
周世泰上學時學過英語,知道一些單詞和日常用語,但他譯不出charlotte的中文是什麽。
周世泰把弄著這幾頁紙思考著、推敲著,又結合呂元奎剛才的談話反覆揣摩,還是沒有參透其中的含義,也不能推斷呂青竹身患何病。但無論怎樣,他已從呂元奎與他交談的話題轉變中,聽出了這位呂老先生請他來家中做客的目的,不是品嘗魚鴨米酒,而是讓他診療兒子的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