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與父親隻分別了3年多時間,當周世泰見到周克同時,還是覺得55歲的父親蒼老了許多。飽經風霜的周克同,額頭上深淺不一的皺紋和已脫到半個頭頂的花白頭髮上刻滿了滄桑,微微躬起的腰背和外八字步明顯的走路姿勢告訴周世泰:父親老矣。
周世泰只知道父親去四川、雲南下川遊醫,而四川、雲南的大部分地方都位於熱帶、亞熱帶地區,氣候條件極為適宜,生活條件較好,與青岡坡的生存環境相比,可謂有天壤之別。去這麽好的地方下川遊醫,怎麽反倒如此費人費神勞心。難道下川真的這麽艱難?難道下川真的催人老?
周克同下川三年回來後,見兒子將青岡坡便民診所經營的風生水起,名聲大振,興奮不已。父子二人交換著診療心得,談論中醫、西醫、藏醫在臨床治療當中的運用,也談論各自收入。
周世泰雖然守著診所,將所學醫療知識應用於患者治療,積累了一定的臨床經驗,且收入不菲,但相比於父親的下川收入,還是差遠了。周克同已領教過兒子高超的醫術,就鼓勵周世泰去下川。周克同告訴兒子,必須要走出大山,走出西陽省,到外面下川遊醫。一方面增長見識,提高診治水平;另一方面可比坐堂診所掙更多的錢,讓外人了解中藏醫藥。
為了兒子出門下川時防身自保,周克同將自己浪跡四川時,在德陽農村所學的一套八步連環拳法和十六路短棍傳授給周世泰。
那是1993年10月初,周克同在CD市為一名患有坐骨神經痛,半個身子疼痛麻木,兩年時間臥病在床的病人治愈了頑疾。當這位名叫羅大利的病人和正常人一樣,又可以做他的海鮮生意後,他給了周克同5000元的治療費。周克同稍作斟酌後,只收醫藥費3000元,多余的分文不取,羅大利很感激。
羅大利在近兩年時間裡,先後去CD市的三家大醫院裡住院診治,花費23600多元,醫院始終沒有治愈困擾他的坐骨神經痛頑疾,並且病情時有反覆,不要說下地走動,就是坐姿時間稍長,也會疼痛難忍,隻得躺下。而這位曲林縣的周大夫,在兩個月的時間內,就徹底治愈了他的老病,只收取了他認為很少的醫藥費。
羅大利感動之下,為周克同製作了一面精致的妙手回春錦旗,又將下身僵直麻木,眼斜嘴歪,已躺倒在德陽老家3個月的堂哥羅青林介紹給周克同,懇求周大夫施以妙手。
羅大利將周克同送到德陽羅青林家裡。周克同看到這位年近四十歲的中等個頭的漢子,用雙臂支撐著上半身,帶動著尚能活動的腰身,將下半身往床頭拖去。而下半身就像拖掛在其腰間的兩根短木頭,在其雙臂和腰力的拖動下,連同雙腿下的米黃色汙跡床單,一同向床頭挪動。羅青林就這樣掙扎著坐起來,靠在床頭土牆上。
羅青林好像挺不好意思的對著周克同苦笑了一下。但羅青林不笑則已,一笑面目更顯滑稽。本來就斜著的兩隻眼睛眯縫成兩道黑粗線,呈八字形寫在額頭下。鼻子和嘴巴在面部肌肉的帶動下,全部向左面歪去,與左耳垂的距離所剩無幾。而右面部則像右半個書名號一樣,向左拐去,留有相對大的空白。
伴隨羅青林這一笑的還有從鼻孔裡流出的鼻涕與左嘴角淌出的口水,二者快速融成一股液體,從下巴底淌出,掉在他穿著的黑色背心上。
雖然時值10月,德陽的秋天仍然很熱。
羅青林經過這樣一折騰,光頭上已滲出汗珠,就用兩手去擦。周克同發現,羅青林的兩臂和胸部的肌肉很發達,耾二頭肌和胸肌隆起,呈古銅色。坐一會兒,羅青林就要用兩臂撐起身子挪動一下。 周克同詢問羅青林的病情,羅青林使勁咽了咽口水,有點口齒不清的向周克同娓娓道來。
聽羅青林敘說,1993年7月,正是酷熱的三伏天氣,德陽大地就像一個巨大的熱蒸籠一樣,讓人悶熱難耐。
羅青林在自家稻田裡勞作,給已經緩苗的水稻放水、排水、施肥。這樣勞作兩周後,水稻長勢非常好。7月19日這天,羅青林清早起來,給稻田裡放滿水,淤著秧版,除了一遍雜草,將30斤尿素撒在4畝多稻田裡。
乾完這些,已至下午2:00時。這天的太陽特別毒,天氣格外熱。羅青林就著榨菜,喝了從家裡提來的一瓷罐稀飯。
勞作了一上午,他想休息一會,再往稻田裡施一些有機複合肥。羅青林看到不遠處有幾株濃蔭的枇杷樹,就向那裡走去。
羅青林走了一百多米,路過一處水塘時,見塘角的一根塑料管子裡汩汩地淌出一股清水,注入到水塘裡。平時只有半塘水的塘地,已有八分滿了。塘水清澈見底,有一米多深,散發著誘人的清涼。
此時正值一天中最酷熱的時候,烈日當頭,連腳下的塘埂都是熱的。羅青林顧盼四周,不見半個人影,就脫掉短衫、短褲,撲通一聲跳進水塘,將整個人隱沒在水裡,泡涼起來。
羅青林自小在綿遠河邊長大, 游泳技術好。這塘水深及胸部,游泳最佳。羅青林一會蛙泳、一會仰泳、一會蝶泳,有時從水塘東頭一個猛子扎下去,從西頭露出,愜意極了。就這樣在水塘裡浸泡了半個多小時,羅青林感到渾身涼透了,就躍出水塘,穿上長短褲和短袖衫,走到距離水塘約200米的一棵枇杷樹下,靠在樹乾上小憩。
可能是乾活太累了,抑或是游泳後渾身太舒服,羅青林竟倚靠在枇杷樹上睡著了。
羅青林一覺醒來時,太陽已西斜,估計下午四點多了。這一迷糊,他在枇杷樹下睡了2個小時。
羅青林想起還要往水稻地裡施複合肥,就要站起來去幹活。
羅青林腰腿使勁,竟三次都未能站起來,他感到奇怪。就雙手用力一撐,站了起來。身子還未站穩,他就感到兩腿酸麻,使不上勁,又要倒下。羅青林急忙用雙手抱住枇杷樹,勉強站住。
羅青林覺著酸麻的兩腿有點不聽使喚,用手指使勁掐了一下,隻感覺到稍微有點痛。羅青林大吃一驚,急忙拍打雙腿,並強迫兩腿活動。但兩腿不聽他大腦的指令,或聽到後完不成規定動作。本應做高抬腿動作的,隻抬腿半尺高;本應邁開一步的,隻挪動小半步。羅青林被兩腿的動作驚出一身冷汗,用手幫忙提腿邁步,情急之下,又摔倒了。
羅青林掙扎著站起來,扯下枇杷樹上一根枝條,剔除小枝樹葉,製作了一支簡易拐杖,蹣跚著向路邊挪動。羅青林挪移到水塘邊時,正好水塘主人來排水,看到羅青林的狀況,就連扶帶背送他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