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通電話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我可以離開這個算是牢籠的地方了吧。”
“還是那輛熟悉的麵包車,還是熟悉的三個人,他們下車和我“父親”一番交流,最終以一個實惠的價格將我賣掉了,我默默接受了這一切。”
“我就這樣跟著他們三個人離開了我的“家”,我跟著他們輾轉了很多地方,結果都因為價格談的不理想生意沒有做成,我不知道該慶幸還是不幸。”
“後來他們決定將我留在身邊,把我培養起來,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年齡大了,也乾不了幾年,後面就需要有人接手他們的“事業”。”
“我跟了他們兩年,一直過著居無定所的日子,跟著他們走遍了許多城市。到了第二年,他們被當地警方盯上了,逃跑時三人不幸從山路上滾下來,全部喪生。剩下我一人,他們那天沒讓我一起行動,說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行動。我是看報紙才知道他們死亡的消息,從那以後,我成了流浪兒,也早忘了家的方向。想著先找份工作,攢點錢,然而沒有身份證找工作都難。我隻好求助當地政府,他們將我送去了收容所,要了我的信息說會替我尋找我的父母,結果也沒有下文了。直到去年,有家餐館收留了我,雖然工資不高,但工作得很開心。”
聽陳秉生一口氣講到這裡,車子也到站了。
“這裡是?”陳秉生下車到看到是醫院,疑惑地看向哈利。
“路上忘了和你說了,你父親昨天出車禍了,萬幸是沒有太大的問題,醫生說靜養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哈利說。
聽哈利這麽說,他一下子心揪了起來,快步走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擔心。
“等到了病房裡,我在和和你說。”哈利說著快步走到陳秉生前面,給他帶路。
他們走到二樓的陳大爺病房門口,門半開著。陳大爺半躺在床上,看著窗外,似乎在沉思。他們進來的時候,陳大爺並沒有發現。直到陳秉生走到病床前,跪下來,陳大爺才意識到有人來了。
回過頭看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輕人,一下子怔住了,眼眶濕潤了,鼻子一酸。
“爸!”一聲稱呼讓陳大爺似乎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陳秉生最後一次喊他的畫面,終於忍不住,掩面哭了起來。
“誒~”陳大爺回應著陳秉生。
“爸,我來晚了,是我不好,我沒能早點來和您團聚。”陳秉生抽泣著,緊握著陳大爺的手,內疚地說。
陳大爺喜極而泣的用手摸著陳秉生的頭說:“孩子,你回來就好了。是爸爸的錯,把你弄丟了。”
哈利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濕潤了,默默走出了病房,把時間單獨留給他們,這麽多年,他們肯定有說不完的話題。
哈利抹了抹眼睛,看了眼手機,已經五點了,又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於是下樓買吃的帶上來,上來的時候看到護士過來換藥,哈利就跟著一起進去了。
現在的氣氛已經沒有之前那麽沉重了。護士給陳大爺換好藥,叮囑他多休息,有助於身體的康復,暗示著病人需要休息,探望時間結束。
“一會吃完飯我帶你去你家吧。”哈利一邊吃飯一邊說。
“好的,剛好我把東西放下。”陳秉生答應著,陳大爺聽到要去家的時候,急忙說:“現在家裡肯定很亂…”
哈利打斷陳大爺的話,對他說:“陳大爺,您放心,房子我經常有收拾。”
陳大爺這才松了口氣說:“那好,
一會你們就早點回去,特別是哈利,你是騎車來的還是坐車呢?” “我坐車來的。”
“那你還是要早點回去,怕晚了就沒有班車了。”
“陳大爺您不用擔心,以前又不是沒走過,再說了,我會看著時間的。”
“好好好。”陳大爺吃完最後一口,躺了下去。
王哈利和陳秉生把垃圾收拾收拾就離開了。
醫院離陳大爺家不是很遠,走路過去五分鍾。
哈利和陳秉生一起走在去他家的小路上,記憶開始慢慢地浮現。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口、熟悉的路燈和熟悉的味道,讓他想起離開家的那天,仿佛就發生在昨天。唯一不同的是,除了高樓林立的環境,家似乎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有歲月留下的痕跡。一切是那麽熟悉,卻又充滿了陌生感。
哈利把鑰匙交給了陳秉生,讓他去開門。在開門的那一刹那,陳秉生一下子怔住了,眼眶泛紅。那輛紅色的自行車,哈利特意擺在門口,十分醒目。這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父親教他學騎自行車的畫面,那些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他曾經無數次幻想著自己回來的這一天。
陳秉生緩緩地走到自行車旁,蹲下身子,用手在冰冷的車架上輕輕滑過。雖然自行車冰冷,但他的心卻是滾燙的,這不僅僅是一輛車,更是他童年的記憶膠囊。
陳秉生邁步朝家裡走去,回憶一幕幕如幻燈片般在腦海中旋轉,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回來了。
哈利突然開口道:“我聽陳大爺說,家裡的擺設已經十幾年沒變過了。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什麽別的人家都重建了,而陳大爺卻沒有,他是想讓你隨時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陳秉生聽完哈利的話後,內心防線徹底崩潰,淚水從臉頰滑落,一邊走一邊用手撫摸著冰涼卻又充滿溫暖的陳設。
當目光落在條台上的遺照後,陳秉生哽咽地問哈利:“我母親是什麽時候去世的?”緊接著給他母親上了一炷香。
哈利對著遺照鞠了一躬,然後回答說:“一年前。”接著他把陳大爺一年前離家找他的事情告訴了陳秉生,雖然陳大爺再三叮囑哈利不要說,但哈利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陳秉生陷入了沉默。這些年來,陳大爺經歷的苦難和勞累遠比他要多得多,活著都可能是一種煎熬。
“今天舟車勞頓,早些休息。明天我們再一起去看望陳大爺。“哈利輕輕拍了拍陳秉生的肩膀。
“好的,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我送送你。”陳秉生點了點頭,然後親自送哈利離開。
“嗯,不用送了,這個點應該還有班車,我就走了。”哈利對陳秉生擺了擺手,自己向車站走去。
哈利運氣真不錯,恰巧遇到了最後一班車,於是他衝司機打了個招呼。司機微笑著問他:“你怎麽這麽晚才回家?”
哈利這段時間騎車比較少,他基本每天都會坐班車去鎮上。因為經常坐,他和司機逐漸熟悉了起來。班車師傅四十多歲,人非常友善。據師傅自己說,他已經開這個班車快十二年了,再過幾年就該退休了。他剛開始是替別人開拖拉機的,後來成了家,就開始開這個車。開這個工資挺高的,就是下班比較晚。
哈利開心的說:“剛從朋友家出來,還以為會沒車了呢。”
“要不是路上發生了點狀況,否則你真趕不上趟了。”
“這不說明我運氣好嘛!”
“你也別在這站著了,找個位置坐著,路上顛簸。”司機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