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說起來就話長了，還得從我被拐那一年說起。”陳秉生開始向哈利講述他被拐的那一年發生的事。

　　“23年前的一個夏天，我剛過完10歲生日，正值學校放暑假。中午吃完飯，我騎著父親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一輛紅色的兒童自行車出門找朋友玩。我選擇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在小路的盡頭停著一輛麵包車，這便是我噩夢的開始。

　　兩個中年人從麵包車上下來，對著我笑，那時的我並不明白他們的笑容到底意味著什麽。這兩個人攔住了我的去路，女人手裡拿著吃的和玩的，而男人則笑著對我說，車上還有更多好吃的和好玩的。盡管我很想要，但我上學的時候老師有教過不能隨便接受陌生人的東西，所以我搖了搖頭，試圖從他們旁邊走過去找朋友。然而，那個男人的臉色突然變得陰狠，他說:“你不去也得去。”

　　“話音剛落，一雙強有力的大手將我攔腰抱起，我大聲呼喊，掙扎著。這時，那個女人趕緊去打開麵包車的門，而那個男人則一把將我塞進車裡。當女人上車後，車子便啟動了。”

　　車子啟動後，男人表情凶狠地瞪著我，揮舞著拳頭警告我:“你再不老實，我就揍你。”我被嚇得愣在那裡，不敢動彈，也不敢反抗。

　　這時候，我聽到身後有動靜，發現車上還有好些孩子和我一樣，但他們嘴巴上貼著膠帶，手腳被綁在身後，蜷縮在角落裡，身體顫抖著，眼神裡滿是驚恐和畏懼，無助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男子見我老實後，同樣用膠帶封住了我的嘴，並將我五花大綁扔到了車廂後面，和幾個孩子待在一起。當時我真的害怕極了，卻沒有哭，其他孩子的眼神裡滿是驚恐和畏懼。我覺得無論大人小孩，都會感到害怕吧！當時我還天真的想過，如果自己是個大人，肯定就不會怕他們了。我也相信我爸爸會像超人一樣來救我，所以我堅強地沒有哭出來。

　　車子不知道開了多久，在我印象裡，窗外的景色從亮到暗，又從暗到亮，中間都沒有怎麽停過，除了加油和換人開車的時候，他們吃喝拉撒全部在車上解決。

　　拐走我們的一共有三個人，其中一個是司機，另外兩人是一對年約四五十歲的男女，他們好像是夫妻關系。我很想知道他們是否有兒女，以及他們為何會做出如此令人發指的行徑。他們在停車休息的時候經常聊天，不過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感覺就像是外星語言一樣。經過兩天左右的車程，我們被帶到了一個陌生而偏僻的地方，此時我和其他孩子就像是待宰的小豬仔，等待買家的到來。

　　那個男人先下車，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記錄著什麽，然後他指了指陳秉生身後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男孩。司機也已經從駕駛座上走了過來，似乎擔心那個女人一個人無法控制住孩子們。

　　司機揪住小男孩的衣服，將他從人群中拉了出來。小男孩嚇得一陣扭動，嘴裡發出嗚嗚的哭泣聲。他的哭泣聲引來了其他孩子們的恐慌，他們跟著哭了起來，我也不例外。司機大聲吼道:“再哭，看我不揍你們。”

　　這句話的效果真的很好，話音剛落，所有的孩子都停止了哭泣，抽泣聲也停了下來，看來他們一路上真的沒少挨打。

　　在小男孩被拖下車後，那個男人撥通了電話，笑得很開心。電話掛斷後，一個包裹嚴實的男人從右邊兩個矮房子中間的巷子裡走了出來。大夏天的，他也不怕中暑。

他們之間沒有太多交流，進行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的交易後，男人帶著小男孩離開了。在不遠處，還能看到一個女人在接應他們。　　接下來的每一站，都有一個孩子被賣掉，直到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每當賣掉一個孩子，那個男人就會在他的小本子上寫寫畫畫。

　　男子接起了另一個電話，不停地點頭說:“馬上送到，馬上送到。”看來下一站已經越來越近了。

　　車又開了半個小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烏雲密布，這似乎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車子在一棟破舊的房子前停了下來，門口站著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奶奶。看到有車停下，老奶奶步履蹣跚地走過來。男人和老奶奶簡短地交流後，老奶奶拿出一個紅色塑料袋。不用說，裡面肯定是買我的錢了。

　　我被司機拖下車的時候並沒有反抗，我知道反抗是沒有好果子吃的，就任由他們擺布。

　　男子和老奶奶繼續上演一手交錢，一手交人的戲碼，男子拿到錢得意地一笑，說了句:“有需要再聯系。”說完上車離開了。

　　雖然我是被買過來的，這家人也並不富裕，但是他們對我挺好的。 剛開始我很不滿，很不服氣，不服管教，雖然他們沒有打我，但是會把我關起來，這種方法對很多孩子來說都很有效。

　　其實我也想過逃跑，回京這家人的腿腳都不利索，我也跑了，第一次逃跑就沒有成功。那是一天中午，他們讓我出去買東西，我沒有買，就直接往村口跑。結果他們村子每天都會有人在村口守著，我自然是被抓回來了。這次被關的時間長了很多，也讓我放棄了逃跑的念頭。他們這個村子都是一個姓，後來我的名字也被改了，就是你現在聽到的。

　　現在既然已經說了這麽多，那我就把後面發生的事情也跟你一並說了吧。

　　哈利點點頭，也想繼續聽下去。

　　我“家”算上我有四口人，一個四十出頭坐著輪椅的中年男子，他是我未來幾年的“父親”。另兩個是我的“爺爺奶奶”，奶奶有老年癡呆，幾乎無法工作，能不添亂就已經很好了。他們年紀很大，家庭的經濟來源全靠爺爺，他既要買菜，又要送煤炭，晚上八九點才能回家。我理解不了，為什麽他們窮成這樣還在養孩子，承受這種辛苦。

　　我在家中表現得十分聽話，他們也特別疼愛我，因此我經常給他們幫忙。總之，在這個家裡我並沒有受到什麽委屈。然而，五年後，爺爺奶奶先後因病離世，家裡只剩下了我和癱瘓的“父親”。他不忍心撥打了一通電話，幾天后，那些曾經拐賣我的人又回來了。在“爺爺奶奶”離世後，我本可以逃跑，但是我知道僅憑一腔熱血和身無分文，可能還沒跑出這個偏遠的鎮子就已經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