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薑瀾誤打誤撞遇見程哥後的不久,刁德海死在了。
程哥夫婦當夜聽到消息是興奮的沒睡著覺,漸漸的,他越想越覺得刁德海的死有玄機。
薑瀾曾經問他信不信上帝,他當時沒聽懂,薑瀾說到佛,當時他也沒理解。
現在,他咀嚼出味道了。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說的不就是因果麽?
佛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
不知道薑瀾是否信奉上帝,但他一定了解佛學。
他那天特意說到上帝,說到佛,是有所指的。
而他所指的,刁德海惡行一定遭受報應的。
刁德海的死跟薑瀾有關嗎?
然而,近日,有食客在店裡閑聊,案子恰恰是薑瀾偵破的,凶手是薑瀾找到的。
薑瀾是警察,怎麽會去幹殺人勾當呢。
於是,他便不再胡亂聯想了。
但他認為,惡霸固然可恨,該死,但因此搭上醫生一條命,代價太大了。
今日,約見薑瀾,程哥便道出遺憾:
“聽說案子是薑警官破的,刁德海是惡霸,死就死了唄,幹嘛非得找出凶手?”
“我是警察。”
“刁德海死有余辜。”
“凶手一定是無辜的麽?”
什麽意思?難道是說侯乙奎醫生也不是好人?程哥迷惑地望著薑瀾。
程哥呆愣間,薑瀾跨上單車便走。
他忽然想起什麽,朝著店裡揮了揮手。
一名服務員送出一盆火紅龍蝦。
他接了過來,對薑瀾說:“我打電話,知道你來了,也留不住你。我就準備了這盆龍蝦,還是我親自掌杓的,你帶回家嘗一嘗,是不是還是那個味。”
“嫂子在忙,我就不打攪了,替我問好。”薑瀾違拗不了,便接下程氏特色龍蝦。
說回家陪母親,那是托詞。
本來今天輪值,明早下班,母親是知道的。提前下班,他也沒知會母親。
一路騎行,看著車簍子裡龍蝦,他想起了當初一起吃程氏龍蝦的大海。
大海正在自己的電器維修部修理空調,看到騎行而來的薑瀾,放下工具,上前問:“有什麽要做的?”
看著大海本能的反應,薑瀾笑指車簍裡龍蝦,說:“享受美味。”
大海聽說是久違的程氏龍蝦,歡喜的去買啤酒。
薑瀾將龍蝦放在小餐桌上,雙肩包扔在破沙發上,坐在椅子上望著街面。
與程哥所在熙熙攘攘的小巷截然不同的是,這裡是家電、鞋店維修、廢舊收購區域,行人零星路過,轎車偶爾的馳過。
富人是不會維修和購買二手家電,也不會修鞋,唯有普通人家才會光顧這個城市較為偏僻的街區店面,大海就在這裡維持生計。
薑瀾與大海初識於一家律師事務所,在這裡結識。
大二時,薑瀾準備報考律師資格,假期便在高中同學哥哥律師事務所當義工。
那一天,大海神情沮喪地從主任律師辦公間出來,與薑瀾碰頭。
他便向主任律師了解了大海訴求。
大海堅持認為兄長坐了冤獄,積蓄都支付了律師費,申訴數年都被駁回,他依然不死心,便找到這家律師主任。
主任聲明代理費用不菲,請當事人做好敗訴準備。大海囊中羞澀,心裡發怵,主任便讓當事人回家考慮。
通讀一遍申訴書,薑瀾回頭按圖索驥找到這條街,來到大海維修店,說道:“或許我能幫你。”
這麽一句,他與大海認識了。
他由此了解到,大海兄長吃了官司,嫂子承受不住壓力悄然出走,六歲的侄子沒人帶,在護城河邊玩耍溺水而亡,大哥落得家破人亡慘境。大海,兄弟情深,為了救兄長,女友離他而去,他再也沒找女友,三十三歲孑然一身。
他感動於大海的兄弟情,建議大海暫停申訴,“時機不成熟,寫了也白寫。”
薑瀾一身名牌,屈身於低矮凌亂的維修間,與一個粗人推心置腹,大海竟然信了比他小十來歲的嫩娃子,專心掙錢,積攢律師費。
分析案情,推敲細節,講述法律常識,解釋刑律條款,薑瀾試圖用法律知識武裝大海,為他兄長尋找伸冤捷徑。偶然的,他為大海拉點家電維修業務。家裡裝修,他將舊冰箱與空調電視一整套電器統統送給大海,讓其清潔,轉賣。
兩人越走越近,乃至於大海視薑瀾為鐵杆兄弟;酒酣之時,對薑瀾是大哥長大哥短的。
今天,兩人喝著啤酒,撕咬著龍蝦和烤鴨,大海又嚷著喊大哥。
薑瀾說,我們不是黑社會, 我倆是朋友,是兄弟;你年長,我是小弟。“這次破案,你辛苦了,生意也耽誤了,我敬哥一杯。”
“大哥就是大哥,跟年齡沒有關系的啊。”大海與薑瀾碰了杯,抹了抹嘴巴上啤酒花,問道,“刁德海案子結了,你說我哥冤案什麽時候有眉目呢?”
大海這幾年,不僅局限在酒前酒後言語的恭敬,行動上,也是唯薑瀾馬首是瞻。
不問為什麽,照辦就是。
他把薑瀾當成自己主心骨,薑瀾必須受到尊重,是毋庸置疑的老大。
對於大海心結,“等。”薑瀾回答簡潔,然後從包裡取出一疊鈔票。
大海問:“這是幹嘛。”
薑瀾說,這是所裡剛發的獎金,也是你的辛苦費,當我是大哥,你就別推辭。“天黑了,我這趕緊回家了。你拉下閘門慢慢喝,喝完睡覺。”
兩個人難得一見,且又聚在自己店裡,大海是依依不舍的,送薑瀾到門口:“大哥,有事給我打電話啊。”
“忙你的就是,有事我會找你的。”薑瀾微微一笑,做了一個打電話動作。
離開大海修理店,薑瀾騎行到一座橋前,慢慢停了下來,將單車停在路邊,步行走下橋,沒入黑暗,坐在內河堤埂上,望著對岸。
對岸是一座高檔商業住宅區,燈火璀璨。
刁德海的兄弟,何玉潔的另一個發小,回良就住在這個小區裡。
漆黑的夜空,魅影掠飛。
他此刻在想,刁德海孤魂野鬼的,是否在回良家四周徘徊,是不是須得有一個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