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藏的富足
除了春秋初期鄭武公、鄭莊公曾強盛一時外,地處中原的鄭韓軍事上很弱小,在四周強國的夾縫中艱難地求生存;但另一方面,這裡又是南北東西經濟、文化交流的必經之地,催生了發達的商業經濟。大規模先進的製陶、鑄銅、鑄鐵等製造業,發達的流通渠道,使這裡經濟活躍,國家富足。
往昔的繁榮,時至今日我們還能感受到:新鄭出土的春秋戰國時期的文物數量之多、品位之高,在全國都少見。
多年來,新鄭市馮莊的村民有件煩心事:村東的地裡好像有拾不完的瓦塊,犁地的時候很礙事,但老幾輩兒的人都這樣,誰也沒當回事。
去年10月,河南文物考古研究所新鄭工作站在馮莊村附近的工地發掘,站長馬俊才下班的時候,看到大型的鏟車正在這裡平整土地,出於職業的敏感,他走了過去。令他驚奇的是,鏟車鏟起的黃土中,夾雜著許多灰色的陶片,仔細查看,鏟車鏟過的地方,露出了陶窯的遺址。
馬俊才馬上製止了鏟車,和村裡協商停止平整土地,進行考古發掘。馮莊人也來了好奇心,很想讓考古人員去“探探”,看這塊地下面到底是啥。
馬俊才開始並沒太當回事,以為個把陶窯遺址,3天就可以解決問題,又去忙“正事”了。但挖著挖著收不住了,內容太豐富了,一個窯址挨著一個窯址,一個作坊連著另一個作坊,隻好采用“全面揭露發掘”,就是把整塊土地“刮”去一層發掘,結果“30個3天過去了,還沒挖完”。目前,發掘面積5000多平方米,清理出灰坑、水井、作坊、陶窯數百個。考古人員進行了發掘區周圍地域的初步調查,發現這是一處面積非常大的製陶遺址,面積在20萬平方米以上。
一個春天的午後,記者來到馮莊村發掘現場,這是一塊舌頭狀的台地,兩邊都是溝壑,位於鄭韓故城高聳的南城牆外。發掘現場,21世紀的土都刮去了堆在一邊,公元前的地層袒露在我們面前,土色看上去很新,土質平整而堅硬。“一群群”的陶窯、作坊被考古人員精心地挖出了輪廓,場面十分壯觀。“在古代,這是個很大的製陶專業村,每家每戶都是個體戶、小老板。”馬俊才對記者說煛罷飧鮒鋪盞囊胖費賾昧500多年,從春秋早期到戰國中晚期,幾乎貫穿春秋戰國的歷史。這在全國都很罕見。”
在發掘區的西邊,連片的大坑裡,成摞成摞地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陶器,古樸、殘缺、斑駁,讓記者看得眼熱心跳:這些東西放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可都是寶貝,可眼前竟然遍地擱的都是!馬俊才說,這些寶貝,在當時可都是殘次品,由於“質量檢測”不合格,不能進入市場銷售,被就近挖坑埋在了陶窯的附近。2000多年的時光,讓這些殘次品變成了寶貝,由於數量多、品種全,吃飯、喝水、點燈、撒尿等生活器具都有,所以有人說,依照這些陶器,我們可以想象甚至可以複原鄭韓古國人們的生活畫面。
查看著古陶窯,出入於古作坊,記者突然有一個疑問,這麽大規模的製陶業,製作如此多的陶器,都賣到哪兒?賣得出去嗎?馬俊才的眼睛在鏡片後閃爍著笑意:“你小看鄭韓國都的消費能力了。鄭國的時候,這城裡有6萬軍隊,韓國的時候有10萬,老百姓的人數是軍隊的幾倍,這可是幾十萬人生活的城市,沒這麽大的製陶業真還不中!”
後來在新鄭轉悠了幾天,
才真切感受到了往昔鄭韓故城的輝煌,2000多年前,這裡的製造業規模都很大,正在發掘的北城牆根的製陶官窯,早些年發掘的鑄銅、鑄鐵和製骨遺址,都在上萬甚至10萬平方米以上。 很難想象,擁有這樣大規模製造業的古城,當時會是怎樣的繁華,按照文獻的記載和考古發現,今天的人們只能勾勒出一個大致的面貌:宏偉的宮殿、密集的民居、寬闊的道路、熱鬧的市場……
如林的商鋪
一個楚國商人到鄭國,在著名的奎市,他租下一個鋪面做起了珠寶生意,鄭國的稅率很低,市場活躍,人們的購買力強,吸引了眾多“外商”到來。這個楚國人很善於包裝自己的產品,他裝寶珠的匣子選用上等的木蘭做成,用桂椒熏蒸了,又在匣子上綴上珠玉和翡翠,看上去很漂亮。一個鄭國人買下了一匣子寶珠,卻把裡面的寶珠還給了楚國商人,隻帶走了匣子。
韓非的這則有名的寓言故事《買櫝還珠》,意在諷刺那些舍本逐末的人。韓非寫的寓言很多,《守株待兔》《濫竽充數》《鄭人買履》等,情節簡單,故事誇張而含義深刻。有意思的是,和鄭國人有關的《買櫝還珠》《鄭人買履》等都和商業有關,無意之間,韓非的寓言透露了一個信息:鄭國是個商業發達的地方。
據史料記載,進鄭國東門,就是奎路,奎就是大的意思,據說這條路能並行九輛馬車,在路的兩邊大樹成蔭,樹陰下,既有林立的商業店鋪,又有熱鬧的馬路市場,這就是著名的奎市。市場上本地出產的日用品應有盡有,外地奇特的商品琳琅滿目,少男少女、家庭主婦熙熙攘攘地來往,盡情地享受購物的樂趣。善於經營的鄭韓商人,也常常走出“國門”,到各個諸侯國去做生意。如《弦高救鄭》,就是寫弦高在販牛去洛陽的途中,放下生意不做,為國立下了大功的故事。
“厚葬”的文物
鄭韓古國的富足,時隔2000多年我們仍能感覺到。在這裡出土的春秋戰國時期文物之多、品位之高聞名全國,HEN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員袁廣闊認為,河南是文物大省,論起出土文物之豐富,在河南一個是洛陽,另一個就是新鄭。
1923年,新鄭城南街鄭君子嬰大墓出土青銅器、玉器等133件, 其中一對蓮鶴方壺是稀世珍寶。此後陸續有高品位的文物出土,出土最多的是1996年發掘的10座青銅樂器坑和20座殉馬坑,共出土青銅樂器255件,其中8套編鍾,每套24件,引起全國關注。近年發現的鄭國國君車馬坑,以其規模之大、數量之多,再次引發全國關注。種類豐富的出土文物,顯示了鄭韓貴族生活的奢華,也生動地證明了鄭韓技術先進、經濟富足。
事實上,這塊土地下曾經埋藏的東西遠遠比發現的豐富。自古就有的盜墓行為,使大部分埋入地下的文物沒能保存下來。中國有史以來就有靈魂的概念,認為死亡不過是去了另一個世界,還是要擁有財富、顯示地位,要把最好的財物帶走,因此厚葬成風。從積極的意義上說,厚葬之風是保存古文化的有效方式,否則,諸多的戰亂和自然災害,文物很難保存下來。但與厚葬相伴而生的,就是盜墓行為,中國的盜墓從新石器時代就出現了,後來愈演愈烈。在文物不值錢的時候,許多青銅器被毀掉鑄錢;文物值錢的時候,就不知道流落到哪裡去了。
袁廣闊說,他去日本考察的時候,見到不少中國的青銅器,有的非常漂亮。在日本和歐美,私人收藏中國青銅器的,為數極多。這不能不說是中國人的遺憾。
如今新鄭的考古發掘中,往往“十墓九空,甚至十墓十空”。有的墓葬被反覆盜過多次,盜洞密得像篩子一樣。“新鄭如今還能有這麽多文物僥幸保留下來,只能說明歷史的遺存太豐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