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武與眾人一樣,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玉面郎君,手搖折扇,漫步而入,顯得瀟灑而穩重。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人腰間佩劍,一個人卻總喜歡將劍抱在懷中。
兩人是一樣的冷面,然而左邊那人卻是一臉死氣,毫無生機,右邊那人,目光灼然,面冷心熱。
陳武搜索著自己的記憶,但印象中,景縣並未有過氣質如此獨特的三人。
唐思三人已如遇救星般迎了上去,圍繞在那個持折扇的年輕公子身周。
“律香川公子終於到了,真是讓我等望眼欲穿。”
律香川收起折扇,微微欠身,“是律某不對,為了等一個朋友,來得遲了。”
聽到律香川的名字,陳武心頭一震,熊展飛臉色亦變得十分難看。
兩個人都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代表著誰。
熊展飛一拍桌子,“什麽時候浙江的孫府也來干涉江西的事情了?”
律香川收斂笑容,卻仍是那般謙謙君子的客氣。
“孫府做的是正當的生意,生意遍及之處又何止一省之地。
王巡撫剿滅連山十八寨,江湖上任誰都看得出來今後贛南贛北必定要連成一片的。
既有商機,便有商人,熊堂主,你說對嗎?”
熊展飛看向唐思等人,“這就是你們請來的外援?哼,我看與引狼入室也沒什麽區別。”
律香川笑道:“我們孫府是抱著合作共贏的態度,來景縣與三位老板談生意。官亭社的手段卻顯得過於霸道了。”
“哼,黃鼠狼給雞拜年,也就這地方的蠢貨會信你的花言巧語。”
說著熊展飛站起來,他的怒火欲往外噴。
今日發生的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中,唯獨本地幫派引孫府來此,出乎他的意料。
孫府的整體實力更強於官亭社,不過官亭社並非沒有一戰的能力,尤其是在江西,他們的後花園中。
律香川根本不在意熊展飛的表現,他的涵養一向很好,與他交談的人,往往會感到如沐春風。
他對三大黑道首領以及陳武介紹道:“這位是老伯的左膀右臂,是孫府最信賴的人,他叫韓棠,各位應該聽過他的名字。”
陳武看向那個抱著劍,全身上下冷得像塊冰,毫無半點生氣的男子。
韓棠是最忠於孫玉伯的人,他對此間發生的事毫無半點興趣。
就連律香川的介紹,他也隻作未聞。
律香川亦不覺尷尬,又介紹起另外一個冰冷的劍客。
“這位是葉翔,方才我們在等的就是這位朋友。”
葉翔也很冷,但是他的眼中有光,並不像韓棠一般似乎從裡到外都是冷的。
眾人全部看向葉翔,並不覺得他有什麽特殊之處。
介紹完後,唐思三人將情況與律香川說了一番,他們現在很急,因為他們只有兩場的機會。
而正好,律香川帶了兩個劍客過來。
葉翔的名字沒人聽過,所以他們都希望韓棠能親自出手。
律香川卻對葉翔說道:“老伯說他信任你,但我想任何一個被老伯信任的人,都不應該辜負他的信任。”
葉翔轉過頭,看向了樓下的舞台。
“我不會切磋,只會殺人。”
律香川道:“至少我們孫府的朋友現如今已經輸不起了。”
葉翔什麽也沒說,往欄杆邊上走去,路過陳武身邊時,
取了他桌上的酒壺,一飲而盡。 陳武道:“一個不想殺人的人,卻要被迫殺人,這種滋味一定很不舒服。”
葉翔愣了一下,看向陳武。
陳武笑了笑,說道:“不過這一次,你不一定殺得了他,因為你的劍是從正面刺出的,這不是殺手出劍的最佳時機,所以沒有必要將這次動手當作殺人任務。”
葉翔放下酒壺,他雙眼之中的光芒更亮了一些,一個縱身便跳到了舞台中央,站在了趙清羽面前。
律香川來到陳武旁邊,歎氣道:“你剛才如果不說那些,葉翔或許能贏,你說了,他就輸定了。”
陳武點頭道:“一個殺手如果沒了殺人的意志,那麽大概率都會失敗。
可如果強迫一個不願殺人的人去殺人,又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律香川說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台下的戰鬥已經爆發。
面對葉翔帶來的壓迫感,趙清羽亦不敢托大,首次拔出了背上的長劍。
兩團劍光絞在一起,猶如兩條不斷回旋碰撞的銀龍。
陳武斷定葉翔必輸,不僅是他已失了殺手殺人的意志,也是因為他的硬實力的確不如趙清羽。
果不其然,雙方交手不過十余招,雖各自皆有險死還生的時刻,看得眾人驚心動魄。
但葉翔銳氣一盡,立馬就落入下風,給趙清羽指住了咽喉。
葉翔面無表情的說道:“我敗了,是你的幸運。”
趙清羽微微皺眉,冷哼道:“你劍法無非仗著一股狠戾,沒什麽稀奇的,我能贏你是必然,與運氣無關。”
葉翔不屑於解釋,他是殺手,殺手殺人的時候不會從正面進攻。
如果換一個地方,換一個時刻,葉翔出劍的時候,趙清羽沒有機會拔劍。
這個道理,只有武功到了一定境界,且江湖經驗非常豐富的人才知道。
趙清羽還未到那等層次,如今他有的只是得意,再次抬頭看了看陳武。
葉翔坦然離場,可卻急壞了三大頭領。
熊展飛微微松了口氣,但是當他看到韓棠的時候,心又提了起來。
他知道下面這位武當派的好朋友,絕對不可能是韓棠的對手。
韓棠的劍,熊展飛只見過一次,見過之後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雖然韓棠也是殺手,但他卻是個能從正面殺人的殺手,既是殺手,也是劍客。
這就是他和葉翔的區別。
律香川也看向了韓棠,還有最後一場,如果要為三大幫派扳回劣勢,就只有韓棠有這個能力。
韓棠抱著劍,如同抱著他的情人,對律香川的眼神視若無睹。
“韓棠,如今只有靠你了。”
韓棠搖了搖頭,“除了老伯的話,誰的話我都不作理會。”
律香川沉聲道:“可景縣是老伯重視的地方。”
“他並沒有向我下令,我是跟著葉翔來的。”
律香川還想勸說,韓棠卻笑了笑,“為什麽你不親自出手,其實我對你的武功到了什麽境界,也很好奇。”
律香川歎氣道:“你知道我擅長的是暗器,暗器有毒,我不想傷了武當派的人,我們只是商人。”
韓棠譏諷道:“商人就不該參合這種事情。”
眾人見他油鹽不進,根本沒有興趣下台比試,頓時更加焦急。
熊展飛不由一聲嗤笑,“律香川公子的暗器,也未必傷得了我的好兄弟,何必故作客氣。”
一聲呵欠傳來,陳武伸了個懶腰,拿著佩刀站了起來。
“景城的事,本就該由景城的人來解決,陳某生長於此,也想見識見識外面的豺狼虎豹,就不勞律公子這邊為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