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來了。”

　　李長青坐起身，打量了下四周。

　　還是那間破敗的老宅，和之前基本是一模一樣。

　　門外有嘈雜聲，李長青掃了一眼。視線又很快轉回，瞅了眼桌子，放著剩下的幾張餅。

　　“肉干呢?”

　　李長青很關心這個。

　　若是沒有足夠的食物，就不能隨便出門。不能走出院門，就無法采集修補院牆。

　　走之前帶上了炸好的肉干，可似乎並沒有帶過來。

　　“應該可以的啊。”

　　李長青皺眉。

　　人間的食物不能隨便帶，但那馬姑娘赤子之心別無所求，一份緣法贈予，改了她的命數，理應不會有問題。

　　李長青思索了下，突然意識到什麽，下地走到櫥櫃前，將門拉開。

　　新鮮的肉干整齊堆放，但包裹的油布依然不在。

　　“是這樣。”

　　李長青恍然。

　　上一次能帶著布包和葫蘆，是越娘以妻子的身份給他的。這次馬姑娘只是幫忙炸了肉干，自然帶不了其他的東西。

　　“如此一來，應該可以多砍些竹子了。”

　　李長青取出了一些，和剩下的餅子包在一起，放入懷裡。正想轉身離開，突然愣了下。

　　看到了燭台。

　　“何時多出一根蠟燭?”

　　李長青記得很清楚，這七座燭台並無蠟燭。可是現在，卻多出一根。

　　“這蠟燭……”

　　伸手想要碰觸，手指從中穿過。

　　就像影子，有形無實。

　　“虛幻?”

　　李長青猜測，很快又打消。

　　從丘之地大道至簡，一切都是最真實的體現。虛幻的東西，在這裡是不存在的。

　　蠟燭有形無實，原因只有一個。

　　“還不完整。”

　　凝神觀去，蠟燭裡似有乾坤。車水馬龍城鎮集市，皆有似曾相識之感。

　　“鄭郡。”

　　李長青認識那裡。

　　正是第一世時，生活過的地方。鬧市中的一個虛幻人影，正是他自己的模樣。

　　又打量另外幾個底座。

　　多數都很普通，只有第二個有異常。

　　有一滴蠟油。

　　沒有凝固，像水滴似的。輕輕的蠕動，似乎要隨時鼓起來。

　　“一生一世一枯榮，一楓一葉一繁華。每一根蠟燭，代表人間的一世。待我再次入夢，這根蠟燭也會出來。七世後……”

　　李長青懂了。

　　“燭火長明，洞觀世間。”

　　但人間暫不急著去，從丘還有些事要先了解。剛剛醒來便聽到門外嘈雜，現在似乎聲音更大了。

　　不再看七座燭台，邁步走出房門。

　　幽光浮動，留下法身。

　　走過院子推開院門，兩個女童正在門外撕打。

　　一名白衣女童騎在紅衣女童的身上，小拳頭揮的猶如雨點一般。

　　李長青皺了皺眉，往前邁了一步。

　　一步過後，景象頓變。

　　方才在結界之外，只看得大道簡影。進入後看到的，才是真實的樣貌。

　　立足之處是一座百丈玉台，玉柱雕紋靚麗非凡。兩道仙影在玉台上閃爍騰挪，道道法光猶如煙花燦爛。

　　場面上乍一看，打的有來有回。可實則紅衣仙子已處下風，面對白衣仙子的攻勢疲於應付。

　　就如同方才見到的道影，基本就是被按著打。

　　“停手。”李長青說。

　　白衣仙子早已察覺有人進了結界，

但心中毫不在意。聽到喊她停手，更是覺得可笑。　　非但沒有停，反而凝聚法力，並指戳向紅衣女童。

　　從丘不能代入兵器，手指便是她的利刃。

　　帶著凌厲的指風，空氣中結出寒霜。

　　劍氣。

　　紅衣女童則停手了。

　　對方來勢洶洶，她卻沒有抵擋的意思。

　　噗——

　　紅衣仙子肩膀被洞穿。

　　“你瘋了！為何不躲！”白衣仙子又驚又怒，“若我不偏上半寸，你只怕真死在這了！就算是想害我，也不至於拿自己的命吧。”

　　紅衣仙子跌坐在地，費解地看向李長青。

　　“上仙，您……您為何不救我……”

　　李長青瞅了她一眼，“耍弄心機，當有此禍。”

　　“你到底是何人?”白衣仙子打量李長青，“我長居昆侖，少在外走動。竟然不知道，紅姬交了閣下這樣的朋友。”

　　“李長青，來自人間。”李長青道。

　　“人間?”白衣仙子恍然，“剛來仙界的仙人麽?難怪這般不知輕重。此乃我昆侖家事，與旁人無乾。念你無知，速速離去。”

　　“無意干涉貴派事務，只是有個問題想問。”李長青道，“有了答案，我自會離開。”

　　紅衣仙子一臉幽怨。

　　原以為之前有許多交集，此刻會幫她一把。卻沒想到這般的決絕，一點交情都不講。

　　“能答我自然會答。”白衣仙子語氣謙遜，神色傲然，“昆侖雖大，但大不壓人。並非所有昆侖弟子，都如紅姬那般跋扈。”

　　李長青問:“縱容那些禽畜入人間為禍，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

　　白衣仙子愣了下，沒太明白這個問題。

　　紅衣仙子則意識到了什麽。

　　瞅瞅李長青，看看白衣仙子，又望望不遠處的老宅，腦子裡突然一道靈光閃過。

　　“糟糕。”紅衣仙子臉色驟變，心裡面慌張起來。

　　“此前隻想著他是了不得的上仙，卻忘了他還是竹林老宅的主人。仙界眾所周知的事情，對於人間卻是秘密。若是被他知道……”

　　紅衣仙子有些急切的看向白衣仙子，似乎想出言提醒。

　　“我沒問你。”李長青瞥了一眼。

　　本來是想問她的，但現在有了更好的對象。

　　紅衣仙子頓時一激靈，又閉上了嘴。

　　“你想問什麽?”白衣仙子問。

　　“在人間的時候，見過一隻兔子，叫白瓊。”李長青道。

　　“雖然它只是鑽洞睡覺，但毀壞了很多地方。原以為只是逍遙，但後來感覺不像。 它去人間，似有使命。”

　　“隻問這個?”白衣仙子奇怪，“又不是什麽大事，伱為何不直接問它?”

　　紅衣仙子越發焦急，不住的在那裡打眼色。

　　但白衣仙子完全沒注意，隻覺得李長青有些古怪。

　　“我是在人間與白瓊相見，它身上似乎帶著某些禁製。”李長青道，“若是問了，恐會生變。”

　　“哦，是我忘記了。”白衣仙子恍然，“對人間自然是要保密的，白瓊身上確實有禁製。不過你既然已經飛升，早晚也是要知曉的。”

　　“是什麽?”李長青保持耐心。

　　“亂人間氣運，以備仙魔歷劫。”白衣仙子給出答案。

　　李長青沉默。

　　“你剛飛升仙界，心有疑慮不足為怪。”白衣仙子笑了笑。

　　“我等修行，必有劫數。然仙界各守其責，不會氣運崩壞。想要修行進益，只能借人間歷練。畢竟那裡的混沌，最接近大道本源。”

　　“多謝。”李長青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瞥了紅衣女童一眼，又問道，“放去人間的蛇蟲鼠蟻，你應該有辦法找到的吧?”

　　“昆侖去的可以，其他的不好說。”白衣仙子終於注意到了紅衣女童的古怪。

　　“你……問這個做什麽?”

　　“自然是找出來。”李長青道，“就請仙子，幫上一幫吧。”

　　……

　　兩童爭鬩，路人喝止。一童從，一童不息，致前童傷。童泣曰:吾從言，爾焉何不為?路人曰:示弱以誘長欺幼，不德也，當以為戒。

　　《遊方雜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