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團墨雲落入地面,化作兩個身著華服男子。打量著城門下的女子,眼神中帶著戲謔。
“仙靈之氣克制萬般邪祟,鬼魅怎麽敢出現在這?”
“或許存著什麽想法,想來分一杯羹吧。真仙臨凡未必隻留痕跡,遺落些東西也是可能的。”
“呵呵,如此大膽,合我的胃口。”
“那就快些吞了,莫要再耽擱時間,還有正事沒做呢。”
“好。”
一名男子邁步向前,笑嘻嘻的走向女子。
大白牛遠遠望著,心下有些猶豫。
鬼魅接近生人會折損陰壽,那鬼女現在入城必有所圖。
妖魔吃血食補充精氣,也有吞鬼魅壯大神魂。若是當它的面吃人,或許會出手管一管。可是一個鬼魅,似乎沒那個必要。
“小娘子,小生有禮了。”
男子到了城下,伸手拍向鬼女背後。
呼啦——
一股小火苗突然冒出,男子慘嚎了一聲向後跌出。摔在地上翻滾哀嚎,手臂冒出一股股的黑煙。
“怎麽了?”
另外一個男子大驚,連忙跑過來支援。
剛想蹲下身子查驗一下,卻不小心被翻滾的同伴掃到了大腿。
緊跟著,同樣的煙氣,從起腿上冒了出來。
“幽冥火?”男子又驚又怒,慘叫著倒在地上,和同伴一起翻滾。
路人看到這般景象,還以為兩人被火燒了。當即有人取來水桶,向兩人身上潑灑。更多人拿著掃帚,拚命的撲打。
並沒有用。
煙氣越來越大,很快波及全身。只見冒煙,看不到火焰。
過了不大一會兒,兩人便不再掙扎。
在滾滾的煙霧當中,化作了兩堆灰燼。救火的人還在撲打,一下將灰燼攪散。
一群人看著地面的殘灰發愣,想不通怎麽兩個大活人就這樣燒沒。不過連日來異事頻出,倒也沒有人被嚇跑。
大白牛則不同,瞪著牛眼滿是愕然。
那兩個妖魔雖然不上台面,但也不該這樣就被簡單燒死。而且那鬼魅的氣息微弱,也就是三十年的遊魂。即便真得了幽冥火焰,也不會有這般能力。
“那是什麽?”
這時大白牛突然看到,那鬼女的背後有一盞青燈。
在黑影中若隱若現的漂浮著,像是跟隨又像是守護。那微弱的燈火,讓大白牛汗毛倒豎。
“道火!”
鬼女背燈,有人庇護。
幽冥之靈也可修行,強大到極致亦可比肩神魔。但再如何強大的鬼物,也不可能領悟道火。
亡者是道的一種體現,有著諸多的約束。只要還是鬼物之身,就不可能領悟大道。
背燈的鬼女站在城下陰影中,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過。並非沒有察覺其他,只是並不被她在意。
鬼女的眼睛,一直看著翠蘭。
太陽完全隱沒到了山下,背燈鬼女走出城牆陰影。
款步姍姍,身體輕盈。飄飄忽忽走了三五步,來到了翠蘭身前。
翠蘭被太守的護衛攔下,正踉踉蹌蹌的繼續遊蕩。相對於背燈鬼女,反倒更像是個鬼魅。
旁人都在躲著她,突然有人站到身前,下意識的對其說話。
“你知道嗎?我相公是仙人。我沒騙人,真的沒騙人。他是仙人,他上天了……”
“我知道。”背燈鬼女應聲。
翠蘭只是習慣性的囈語,沒想到女子會真的給出回應。
愣了一下後,頓時激動起來。 “知道?你真的知道?終於有人信我了!信我了!”翠蘭抓住鬼女的手臂,隻感覺陣陣冰冷。
“你很幸運,但不珍惜。”鬼女眼中有羨慕,又有不喜,“我很羨慕你,但你真的配不上。”
“胡說!我怎麽就配不上?”翠蘭憤怒。
“娶了我是他的福分。若是沒有我,他根本沒機會做成仙!可這個沒良心的,竟然拋棄我。就算是仙人,也是給黑心的……”
翠蘭說不出話了。
因為鬼女在看著她。
眼中沒有瞳孔和眼仁,只有大片的眼白。透著幽幽的青光,似乎直戳靈魂深處。
“鬼啊!”
翠蘭驚叫,想逃卻邁不開步。
“我從沒有害過性命,但此刻很想殺你。”女子的聲音很好聽,語氣也非常溫柔。只是說出來的話語,讓翠蘭不寒而栗。
“算了,還是讓伱活著吧。”鬼女恢復了常態,似有些惆悵,“人間記得他的人太少了,多一個也是好的。知道還有人記得他,我便不會那般孤獨了。”
翠蘭的腳能動了,驚叫著轉身跑掉。
喊著救命,喊著鬼怪,更表達著被拋棄的不滿,只是沒敢再說惡毒的話。
鬼女沒有追,只在街上漫步。眼睛微微閉著,似是在感受著什麽。
“鬼魅不能見仙,見則灰飛煙滅。但能感知氣息,走你走過的路。你來過這裡,這裡有你的痕跡。”
鬼女似乎很滿足,亦有些遺憾。
“只可惜還是來晚了一步,否則能望上一眼也是好的。不過沒關系,還有下一世……”
……
從丘。
“師妹,跟我回去吧。”
竹林老宅的門前,紅衣女童在流血。對面站著一名白衣女童,正在好言勸慰。
“只是回去成個親,不是要你的命。 對方又是仙府弟子,不算辱沒你。況且你惹那樣的大禍,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少在這假惺惺的。”紅衣女童一臉厭惡,“你該知道,在昆侖的時候,我就不喜歡你。”
“我也不喜歡你,但這並不重要。”白衣女童道,“重要的是,我可在從丘施展道法。你在這裡,不是對手。”
“呸。”紅衣女童鄙視,“八百年才參透本命神通,白瞎了你的血脈。現在能耀武揚威的,不過是因我在從丘太久。”
“三十幾日,確實太久了。”白衣女童有些好奇,“不過你的修為,確實是增長了不少。難道留從丘這麽久,實則是為了修行麽?”
紅衣女童沒有回答。
在從丘不能妄語,但她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心中都沒有答案,想答也不知如何作答。
“我看你是待太久,昏頭了。”白衣女童搖頭。
“從丘之地大道至簡,若是待的時間長了,需像凡人一樣食五谷雜糧。你身上帶的東西,讓你支撐到現在。現在應該所剩不多,再待下只怕會死。”
“我死不死不好說,不過倒是想勸勸你。”紅衣女童突然笑了,“你繼續在這,真會遇到危險。”
“冥頑不靈。”白衣女童兩手攤開,一張無形的結界擴展開來。
同時,老宅之內。
躺著的李長青,睜開了眼睛。
……
有女子過市,背後懸燈,燈青而不光。潑皮攔戲輕侮,忽燈火燃身,惶惶化灰。人見曰:鬼娘背燈,不可辱也。
《靈異志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