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

　　月光下，濃霧中。

　　一男一女兩個身影，在山下的路上走著。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帶我來這裡?今天知縣夫人還宴請我來著……我還認識馬老將軍！京城來的大人……你聽到沒有?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翠蘭驚慌的叫嚷著。

　　“你好煩。”白袍儒生似是有些煩了，停下腳步緩緩回頭，“這個樣子，看明白了沒有?”

　　呼的一股煙氣，腦袋變成兔頭。眼睛紅紅的，咧開嘴巴漏出兩顆碩大兔牙。

　　“啊！！妖怪！”翠蘭一聲驚叫，險些暈死過去。

　　“我是妖，妖仙的妖。放心，我不會吃你，也不會拿你威脅誰。”兔頭又變回儒生模樣，眼睛裡帶著戲謔，還有幾分驕傲。

　　“我只是想讓伱的男人明白，人和仙的最大區別是什麽。”

　　翠蘭總算是不再吵吵了，牙齒哆嗦的打架。

　　走到西山山外。

　　很多士兵在巡邏警戒，白袍儒生視而不見，繼續邁步往前走。

　　“什麽人?站住！”突然有人喝斥，“西山封禁，任何人不得靠近。”

　　“咦?”白袍儒生停下了腳步，頗為意外，“竟看破我的幻術?”

　　喊話的是太守陳初元，正帶著一隊騎兵巡邏。在馬上一抖韁繩，帶著人就奔了過來。

　　跟著他的那些騎兵，各個都是一臉茫然。

　　他們只聽見太守突然喝斥，可實際上並沒有看到什麽人。

　　初見儒生，太守愣了下。

　　隻覺這儒生的容貌好生邪門，給他一種勾魂奪魄的感覺。

　　“你是什麽人，因何來到此處?”太守很是警惕，“你從縣城方向而來，但現在已經宵禁。”

　　“浩然正氣?”白袍儒生似是恍然，“這就不奇怪了。”

　　“救命！大人救命！我被妖怪綁了，大人救我……”

　　翠蘭見總算有人看見他們，頓時驚喜的大聲喊叫起來。

　　太守不認識翠蘭。

　　放人命令是他下的，但他並沒有見過。安排完了城裡的事情，就親自帶人來西山駐防。

　　但是翠蘭的話，他聽明白了。

　　“來人，把這賊子拿下。”

　　劫擄婦女的下三濫，自然沒有放過的道理。

　　只是兵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稀裡糊塗。

　　他們只看見太守自顧自說話，根本沒有瞧見其他人在場。之前還能當看錯了，現在可就有點怕了。

　　“大人……”一個士兵結結巴巴，“您，您在和誰說話啊?該不會，該不會看見什麽不乾淨的東西吧?……”

　　“你們沒看見?”太守愣了下。

　　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見說話的士兵一頭栽下馬去。

　　“太沒有禮貌了。”白袍儒生搖搖扇子，“竟然把本座和鬼魅之流混為一談。”

　　噗通噗通的聲音連響，整隊人都陸續栽下馬去。

　　“妖人?！”

　　太守反應過來，猛的拔出佩刀。

　　“嘖嘖。”白袍儒生搖頭，“凡人就是是凡人，這麽原始的方式。刀啊槍啊什麽的，就不能有點長進麽。”

　　太守手上一輕，鋼刀變成一束稻草。

　　看著太守驚愕的表情，白袍儒生越發的得意。

　　“這可不是幻術，而是大道……算了，你連修士都不是，說了也不會懂。”

　　白袍儒生合上扇子在手上敲了敲。就像風吹浮沉一樣，一股肉眼難見的波流蕩漾。

遠處的士兵一排排倒下，就像被風吹倒的木樁。　　太守也下了馬。

　　但他不是被打下來，而是主動下馬，和翠蘭一樣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白袍儒生搖著扇子繼續前行，太守和翠蘭跟在身後。

　　一行三人來到山後，見到一個蘆棚，還有蘆棚下的李長青，以及黃金兔子。

　　翠蘭低頭聳腦，哭哭啼啼，沒有抬頭看。

　　連太守都對付不了的妖怪，她不覺得自己還能得救。

　　太守則比較激動，“這個就是妖人，有化金鐵為草木的本事，上仙務必小心！”

　　“神仙?”翠蘭這才抬頭，滿懷希望的觀瞧。見到李長青，不由得一愣。

　　“上仙?”白袍儒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好吧好吧，以你們的眼光，他這個修為也能算是仙了。”

　　“就是那個吧。”白袍儒生沒在意李長青，隻瞅著黃金兔子打量，心中的欲望越發強烈。

　　“應該是誰留在人間的，否則不會讓產生這種感應。”

　　貪婪的瞅了一會兒，視線轉到李長青身上。

　　“我很欣賞你。”白袍儒生昂著頭。

　　“察覺到本座的存在，沒有想著逃跑，反而專程在這裡等著。見到本座親至，依然能保持鎮定。就這份膽識而言，配得上一句讚譽。”

　　“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李長青坐在蘆棚，看著白袍儒生。

　　“是嗎?”白袍儒生笑了，“你是不是很難理解，我作為一位妖仙，為何會對凡人出手?”

　　“沒想到臉這麽黑。”李長青道。

　　白袍儒生的笑容僵住，臉上浮現出幾分怒氣。

　　“看來你得道時間不太久，尚不知道天外有天。你這樣的人間大修士，本座見過三個。可無論哪一個，也沒有你這般無知。”

　　說話間，白袍儒生搖了搖紙扇，李長青所在的蘆棚發出哢哢聲響，從根部開始迅速石化，眨眼之間變成了石頭。

　　仟細的石柱承受不住重量，沉重的頂部瞬間垮塌下來。

　　“上仙小心！”

　　眼瞅著巨大的石頭砸落，太守不由得驚呼出聲。

　　正看不明白的翠蘭更是尖叫，雙手捂住了眼睛。

　　可就在要砸到李長青頭上的時候，又化作無數的沙礫，均勻的撒落在身體四周。只有零零散散的幾粒灰塵，掉落在李長青身上。

　　李長青表情異樣。

　　“不用謝我，這是賞你的，為你的勇氣。”白袍儒生微笑。

　　“人間大修士與仙境只差一線，差的就是對大道的理解。若是你能參透方才這個，或許將來有機會在仙界相見。”

　　李長青沉默。

　　“這就對了，慢慢參悟。”白袍儒生招招手，黃金兔子飄起，“這個我就帶走了，現在的你用不上。遇到本座，才是你最大的機緣……”

　　黃金兔子忽忽悠悠飄離，白袍儒生笑容越發燦爛。

　　突然，嘩楞楞幾聲響。

　　在方才散落的沙礫中繃起八條鎖鏈。

　　一端沒入地面的塵土，一端鎖住李長青的腰身。

　　黃金兔子的漂浮速度瞬間加快，猛得落在白袍儒生手中。

　　“八門鎖仙陣。”白袍儒生繼續微笑，“這是本座送你的第二份禮物。”

　　“妖仙我見過很多，沒有哪個如你這般。”李長青搖了搖頭，“哪怕親眼見到我是人間大修士，也要耍弄這種手段。”

　　“膽子小些，活得長久。況且你這個大修士，並不簡單。”白袍儒生掂了掂黃金兔子，神情越發得意。

　　“能得到讓我生出貪欲的寶物，我可不相信你沒有任何底牌……呃?”

　　白袍儒生的笑容僵住，表情瞬間轉為驚恐。

　　黃金兔子的胸前，刻著兩個大字。

　　“白瓊……”白袍儒生的臉色鐵青，再也不複之前的輕松。將視線再次投向李長青，眼中是七分的驚怒，三分的不安。

　　“你為何知道本座真名，你到底是誰?”

　　“如你所見，人間的修士。”

　　李長青緩緩站起，身上的鎖鏈斷裂。化作無數粉塵，隨風消逝不見。

　　太守驚喜萬分，興奮的攥著拳頭。

　　翠蘭則目瞪口呆，鬧子更是轉不過來。

　　“足夠謹慎足夠狡猾，只是凡事過猶不及。你拖延的時間，有些太久了。”

　　李長青瞅著白袍儒生。

　　空氣中吹起了微風，月下的霧氣在生變。一圈圈漣漪似的紋理，在夜空中若隱若現。

　　“拖到後半夜，就是第六天了。”

　　……

　　太守引兵宵巡，忽止步囈語。卒驚曰，狂耶?何故對空炁語?語畢，則卒若遭伐，暈厥於地。始知鬼神存焉，太守正氣，方能見也。

　　《昌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