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沒回應女童的示好,也沒再搭理禿了尾巴的饕餮。
出來是為磨刀,打狗只是順手。
李長青順著小路往前走,直奔遠處的那條小河。
走了一半距離,便覺腹中饑餓,口內乾渴。
“還好早有準備。”
從懷裡拿出張餅,吃掉後有了飽腹感。又喝口水潤了潤喉嚨,繼續往前走。
走了剩下路的一半,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且嘴唇發乾。
再拿出餅吃了,繼續往前走。
又走出余路一半,又再生饑餓乾渴。
“遵道行,半途止。”李長青嚼著餅,喝著水,“若持續如此,豈不是永不能走到了。”
不過吃完了餅,李長青沒有止步。而是思索片刻,又邁了一步。
“手之列多,略不過三。三停三食,應是到了。”
抬腳時未至,落腳已到河邊。
小河流水潺潺,清澈可見底砂。一根圓木架在河上,當做過河用的木橋。
在庭院時望不見河對岸,現在到河邊同樣看不到。霧氣昭昭遮掩視線,半點也觀之不透。
李長青打量了幾眼,嘗試著在木橋上落腳。
隻覺足下滑膩,完全無法受力。
李長青沒有繼續嘗試,果斷將腳撤了回來。
“這橋太滑,斷難踩住。至少人仙道行,是不太夠的。”
從丘皆為大道衍化,斷竹修牆皆無需修為。不過這橋顯然有更多限制,讓李長青不能隨意踩上去。
李長青避開木橋到了河灘。
瞅了眼河水,看似清澈見底,可又如無盡深淵。只是看過去,魂魄便要被吸入淹沒。
蹲下身子,試探性的伸手。
尚未觸摸到水面,淡淡水霧繚繞,寒意直擊神魂。然後便見指端血氣流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
“看來這水是飲不得了。”
李長青撤回手掌,彈掉指端的水氣,很快恢復了原狀。
拿出柴刀試探,卻沒有插進去。而是感到一股力量,被震了開來。
“弱水已然沉溺萬物,大道衍化更不可輕觸。”
李長青瞅瞅刀身,未沾染上水氣。
“木橋小河實為結界,河的對岸當另有乾坤。”
心中雖然生出好奇,但尚無探究念頭。當前要做的事情,還是尋物磨刀。
河灘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卵石,乍看上去除了外形並無不同。可是在李長青的眼睛裡,區別不僅僅是外面。
有的熾熱如火,有的寒過冰霜,有的似含煙瘴,有的暗藏星光……
只是石頭的種類固然多,卻沒見哪個能用來磨刀。
“若磨刀,當需礪石。”
河裡倒是看到許多合適的,只是不方便伸手去拿。在河邊尋了許久,才終於找到了一塊。
臉盆大小,淺弧凹陷,上好的磨石。
李長青拿柴刀比量,貼在石頭上磨了一下。
嗞——
刺耳的摩擦,響徹四野。
禿尾巴狗尚在昏迷,但也抽搐了一下。
女童表現的十分淡定,很自然的捂住耳朵。
來吧,習慣了。
不過第二聲並未響起。
李長青拿著柴刀,微微皺眉。
柴刀上的鐵鏽磨掉一塊,露出了鮮亮的底色。可磨石也磨掉一大塊,生生消失了三分之一。
還有再感饑餓乾渴,比之前行路時更重。
“有些麻煩。”
不光是磨刀石不好找,
更是乾糧存量有限。 李長青從懷裡取出布包,裡面裝的都是面餅,一共還剩下十張。
行路過來,吃了三張。磨刀腹空,當再食一張。即便再找到磨石,也容他磨不了幾下。還得預留三張,回去的路上用。
“或許應該試試,餓了不吃會怎樣。”李長青生出一個念頭。
如空腹不食,或許會出大事。
李長青有這種感覺,但還是想嘗試。
當然,不能在這。
“先回去吧。”
李長青在附近沒再找到磨石,便決定帶著那塊用過的返回。
回去的路程和來時一樣,三停三食方能回到宅院。在路過一個岔路口歇息時,停步瞥向旁邊。
路上有三條岔路,分別通向一個去處。
一條通向幽暗的山谷,一條通向巍峨的高山,還有一條通向茂密的松林。
先前這三條路很是熱鬧,眾多的仙魔爭搶道路。後來李長青砍竹子補籬笆,已經全被折磨走了。現在空蕩蕩的,不見半個影子。
李長青遲疑片刻,盯向前往高山的那條。
三條岔路上的生靈,高山下來的最多,女童也是從這條路跑出來的。
“或可順路看看,是怎樣的地方,有那麽多人想闖人間。”
李長青邁步踩到那條路,不等第二步頓生異變。
原本五六尺寬的小路,瞬間的狹窄無比,僅能容一人側身通過。更生出數不勝數的荊棘倒刺,將路面全部鋪滿。遠處也出現了峭壁,刮起了獵獵罡風。
“看來不想讓我過去。”
李長青意料之中,把腳挪了回來,小路又恢復了原狀。
“沒有喜歡不速之客,不歡迎便先不去了。”
李長青轉身離開。
剛走開沒一會,通向高山的小路盡頭,山坡上出現三個人。
沒有孩童,均是少年模樣。
一個彩衣少女,一個華服少年,一個白眉道童。
華服少年皺眉:“剛有人想過來。”
白眉道童說:“沒有起風,和山谷無關。無聲無息的,可能是和尚。”
彩衣少女表情不善:“獨佔林子不夠,還想登山?”
華服少年搖頭:“不會是他們,腳步要更重。”
白眉道童繼續猜測:“橋對面的?”
彩衣少女聲音冷了許多:“過橋的會回頭麽?就不怕失足淹死。”
華服少年沉默了一會,道:“不管從哪來,現在已經走了。接下來的日子,多照看些吧。”
白眉道童點頭:“道音不絕,從丘生變。即便想躲清閑,也是不可能了。”
彩衣少女沒有說話,望著一個方向出神。
“是在看竹林的老宅麽?”華服少年輕笑,“莫不是以為,是那裡來人?”
“少裝糊塗。”彩衣少女瞪眼,“還不是因為你,害我女兒逃走。”
“就她惹的麻煩,怎麽罰都不為過。”華服少年臉色沉了下來,“況且也沒有罰她,只是給她找個好歸宿。不領情便罷,竟然還想著逃。”
“那你去抓吧。 ”彩衣少女努嘴,“現在去追,應來得及。”
“眼下從丘生變,可暫時容她逍遙。”華服少年以自己的方式回應挑釁,“不過待天機明朗,這件事還是要由昆侖來做。”
彩衣少女哼了一聲,對此不置可否。
“竹林老宅……”華服少年眺目遠望,“三千年多未曾臨凡,或許該找個時候去人間看一眼。”
白眉道童和彩衣少女愕然,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華服少年笑了笑:“二位緊張什麽,又沒說現在。”
一陣雲霧飄過,三人身影隱去。
李長青沒往山上看,一直走回到庭院門口。
女童正守在那,手裡拿著一條尾巴,旁邊躺著禿尾巴狗。
“你還不打算走?”李長青問。
“我……我……”女童舉著尾巴,張口結舌。
不是不知如何回答,只看著李長青手裡的石頭,再一次失去了思考能力。
“這麽大的石頭,只有河邊才有。難道這個人,剛剛真去了河邊?”
“罷了,這個我收下。”見女童失神不語,李長青接過狗尾巴。心中覺得有些異樣,畢竟這東西好像沒什麽用。
不過瞅瞅禿尾巴狗……
這個似乎有用
李長青摸摸肚子。
剛好挺餓的。
狗像是做了噩夢,又抽搐了兩下。
……
從丘絕神仙術,蓋以險少往。然有大法力者起居,眾驚詫。對曰:飲食有節,食為命基。攜餅囊,見犬烹,安不可居焉?
《人道仙經·從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