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丘,第三日。
李長青從房間出來,舒適地伸了個懶腰。
這種晨醒的感覺很愜意,在人間體會過無數次。還有接下來要做的事,也是許多凡人會做的。
“日出而做,該乾活了。”
李長青走到窗下,沒有拿取柴刀,而是拎起一把鐮刀。
鐮刀也是鏽跡斑斑,但刃口明亮許多。
昨天回來後磨的,用掉了那塊磨石。
“昨日磨刀,今日割草。”
一雙眼睛望向院外,小路另一側的草地。
經過兩天嘗試,已經基本弄清些事。
無論離開院子還是乾活,都會產生饑餓乾渴之感。尤其越是靠近河邊,感覺就會越強烈。
沒有食物補充會發生什麽,李長青並不知道,暫時也不想去體會。
只是如此一來,補籬笆就困難了。
帶來的餅子有限,不足以支撐砍伐足夠的翠竹。更不要說還要磨刀,食物更是不夠用。
倒不如先割些稻草回來,把籬笆的窟窿堵上,再慢慢想辦法修補。
李長青拿好鐮刀剛想出門,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青草不是竹子,割完總不好一把把往回運,還是用繩子捆束起來更為方便。只不過,哪有繩子呢……”
院子裡的農具有不少,但就是沒看到繩子。李長青看來看去,突然看到了擱著一旁的狗尾巴。
這東西昨天拿回來,不覺得有什麽用。可現在看起來,似乎有點用處。
“在人間輪回時,記得是哪一世,用狗毛搓過繩子,蠻結實的。”
李長青思索。
從丘的草固然特殊,但這毛的主人也不尋常。只是給草打個捆,應該問題不大。
當然,只是一條尾巴上毛,肯定是不夠的。
李長青推門出去。
女童靠在籬笆牆上正打盹,聽見聲音一激靈,連忙直起身子行禮。
“上仙。”
李長青道:“等在這裡無用,不會讓你進的。”
“紅兒並無此意。”女童低頭攆著衣角,“我只是仰慕上仙,在此守護侍奉。若再有宵小前來,無需上仙出手,我替您打發。”
女童口齒清晰,但精神不是很好。身體晃晃悠悠,好像有些虛弱。
在從丘露宿沒那麽安逸,也就是在庭院邊還好些。再加上昨日磨鐮刀又遭折磨,現在要是有精神才叫奇怪。
“那你自便吧。”
李長青無視賣慘,視線下移。
女童腳下踩著一隻禿尾狗,正在那裡呲牙咧嘴的嗚咽。
沒被烹。
因烹了沒用。
仙靈之物隻可充精氣,飽食唯有人間味方可。
當然,沒柴火也是個原因。
從丘草木大道衍化,可用來修補庭院,但不能用於煙火。
女童踩著它是為了站隊,李長青不覺得有用就沒理。
不過現在,有點用了。
“這個借我一下。”李長青指了指狗。
女童連忙抬腳,把狗拎起來。
李長青接過,提著狗進了院子。
“憑什麽它能進啊!”
女童妒忌的眼都紅了,在心裡面很不服氣。
“斷條尾巴就能進?早知道昨天我也斷條腿。”
女童忿忿不平的時候,不知禿尾巴狗正在瑟瑟發抖。
作為一頭饕餮,哪怕血脈不純,也有自己的驕傲和尊嚴。無論被打了一棍,還是被斷去尾巴,
都不足以令他降服。 在外面被女童踩著,不是因為斷尾脫力,而是它打心眼裡還是不服氣。
故意示弱,伺機而動。
即便吞不了那所謂的老宅主人,也不想就此放棄溜進院子的機會。
機會果然是來了。
被拎進院子之後,饕餮心中再生戾氣。隻想著尋機咬一口,然後竄進草廬溜進人間。
這是它的凶獸本能,有沒有失智都會這麽做。
只要進去草廬的屋門……
等一等。
“那是什麽?!”
饕餮的視線停在門口,鎖定了一道身影。
不是十分清晰,五官很模糊。只能從身體的輪廓判斷,應該是老宅主人的法身。
只是這法身……
全身狗毛都立了起來。
不足以用強大形容,因為根本來不及感受。
死亡,焚毀,寂滅……
只是一眼看過去,就感覺已經死了幾個來回。
甚至懷疑自己為何還活著。
就像水滴擲於火爐,理應瞬間就被燒乾。
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甚至讓饕餮打破從丘禁錮,短暫回復正常的思維。
但它寧可沒有。
原以為是一個小小人仙,卻沒想到實則真身未現。
屋裡那具身體的強大,已經超越了仙界常識。至少在饕餮的認知中,從未見到過這種存在。
饕餮覺得自己很蠢,絕對是仙界第一蠢。
進了院子又有什麽用?
只有進入草廬,才能抵達人間。
可那種存在堵在草廬門口,哪一個有本事闖進去?
“借些毛發,無需緊張。”
李長青察覺手裡的小狗在哆嗦,好心的安慰了一下。不過毛都立立著,倒不是什麽壞事。
鋒利的鐮刀轉了一圈,落得一地的狗毛,以及光溜溜的一條好狗。
小狗很配合,一直未動。
李長青本想刮完毛就把狗送出去,可見狗還算乖巧,便臨時改變主意,把它放到地上。
把狗毛斂到一起,開始在那裡搓繩子。覺得乾燥需要潤潤時,直接讓狗伸舌頭。
時間過去不長,一條繩子便挫好了。
人間帶來的那根兔毛,也被李長青順手揉了進去。
反正留著沒用,不如做點貢獻。
“應該還行。”
李長青輕輕拽了兩下,對繩子強度還算滿意。
又看看小狗,也很滿意。
“要不要留下幫我看院子?”李長青給出邀請。
不讓女童進院子,是因女童惦記去人間。這小狗顯然是記了打,絕了去人間的念頭。既然如此,留下來看家也不錯。
乖巧的小狗激靈了下,拚命地在那搖頭。
不是沒有智商,不是看不到機遇。而是有些機遇,風險著實有點大。
“那就算了。 ”
李長青也只是心血來潮。
把繩子卷好背到肩上,提起鐮刀抱起狗,準備出去割草。
腹中響了聲,感覺有點餓。
李長青略微遲疑了下,打消了進食打算。
若換成之前,肯定要吃完再出門。但李長青想試一試,空腹不食會發生什麽。
李長青推開門。
女童又嚇了一跳。
被狗嚇到了。
進去時只是缺條尾巴,出來時怎麽連毛都沒了。
女童頓時不羨慕了。
甚至還往後退了兩步。
李長青把狗放下:“本想留著護院,但它不太願意。”
“啊?”女童難以置信地看向禿毛狗,瞬間忘了剃毛的事。
給竹林老宅主人看家護院!
這可不是進不進人間的事情了,是求都求不來的莫大機緣啊。
就像在昆侖的時候,哪怕是那七位姐姐,也不是能時刻在娘娘身邊修行。給老宅主人這種大修行者看家護院,隨便想想就知道有多大的好處。
“蠢貨,這你也拒絕?雖說禽獸失智,但本能應該還在吧。少了條尾巴,連腦子都沒了嗎?”
女童痛心疾首。
禿尾巴狗心如止水。
給人看家護院的狗常見,給老虎看家護院的狗不常有。
那不叫看家護院,叫非常時期的食材。
……
從丘有仙,其門牡草。仙以鉤鐮,不知所收。一犬見,遂以尾縛之。仙曰:犬尾質溫,可使繩也,大善。
《人道仙經·從丘·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