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至此，屬實難料。”

　　知曉了真正使命，以及身處之地，李長青又將宅院細細察看了一遍。

　　一個字，破。

　　蟲蟻啃噬，蛇鼠地洞，青苔霉變，破損乾裂。

　　屋裡屋外就沒有好地方，基本就是勉強住人的程度。

　　李長青很憂慮。

　　如果是一般的宅子倒也罷了，可這宅子卻是大道衍化。

　　這裡是一個縮影。

　　人間的縮影。

　　正是因為人間的殘破，才會留存法力在房內。破敗的地方愈多，能帶出去的法力越少。

　　不過會殘破至此，倒不完全是人間自縛，也有很多來自人間之外。

　　李長青望向院子的籬笆。

　　籬笆全部由翠竹製成，交叉編排留著拳頭大的空隙。不過畢竟是大道衍化，空隙再大也進出不得。

　　只是現在破損的厲害。

　　且不說竹子上的裂縫和腐洞，許多連接處都斷裂了。光一尺見方的大洞就十七八個，小的斷裂處更是不知多少。

　　“正如那女童所言，溜進來的著實不少。”

　　李長青就近檢查了下，破損處或多或少可見翻越痕跡。尤其是那些大的窟窿，甚至殘留毛發血跡。

　　最糟糕的還不是這些，而是籬笆整體都有傾覆之危。

　　不知天長日久還是翻越的野獸太多，籬笆已經向內發生了傾斜，如果一直不修理早晚倒下。

　　“先扶正吧。”

　　李長青到窗戶下面，從工具裡拿起一把錘子。

　　錘子同樣破爛，金屬部分鏽跡斑斑。好在柄沒有爛透，否則連個抓握的地方都沒有。

　　李長青拎著錘子走到籬笆邊。

　　傾斜的部分有三根樁子，其他地方還算牢固。李長青找到一處地樁，把傾斜的籬笆扶正。

　　大道通玄，和法力無關。

　　一個簡單的舉動，院外女童跳了起來。

　　“這?”

　　女童隻覺得眼前突然一暗，一座頂天的山峰呼嘯而起，好似要把她給砸到下面一樣。

　　如果是在別處也到罷了，移山填海只是小手段。

　　可這裡是從丘，草葉都能要命。

　　“怎麽回事?”

　　女童驚恐之余顧不得多想，本能的就想逃跑。

　　突然眼睛一花，大山又消失不見，一切恢復了原樣。

　　眼中的籬笆還是籬笆，除了看不到院裡的樣子，似乎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不對。”女童知道自己不可能眼花，“法象問心，定有事發生。”

　　咚——

　　李長青揮錘砸樁，好把籬笆固定結實。

　　“啊！！”

　　女童慘叫一聲，捂著耳朵搖晃。

　　“大道雷音！”

　　就像耳朵裡響了一聲炸雷，女童眼前一陣陣發黑。

　　山路上的生靈，也都有了反應。

　　正糾纏的小和尚和小狗都是一哆嗦，不約而同的松開對方。

　　“大道雷音?”

　　小和尚耳朵裡嗡嗡作響，驚愕的抬頭張望。

　　小狗似乎更敏感些，附在地上嗚嗚呻吟。

　　遠處以及岔路上的生靈也都受了驚嚇，不知所措的四下張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過因為離的較遠，不至於像女童那般痛苦。

　　“可以了。”

　　李長青很滿意。

　　一錘頭下去，樁子釘牢便夠。如果砸的多了，反而會破壞籬笆。

　　李長青到第二根樁子前，又是一錘落下。

　　咚——

　　女童悶哼一聲，跪到了地上。

　　小和尚臉色驟變，慌忙盤膝坐好，口念佛號。

　　小狗則蜷縮的更緊，爪子死死地把住耳朵。

　　山路上的生靈更是驚慌。

　　有的如小和尚一般盤坐運功，有的捂住耳朵瑟瑟發抖。

　　“這根也好了。”

　　固定好第二根木樁，李長青又到了第三根前。

　　咚——

　　在撞擊聲中，女童吐了口血，小和尚額頭見了汗，小狗團成了球。

　　幾個跑到主路上的人，果斷退回到了岔路上。岔路上的生靈，也開始陸續回頭。

　　所有人都在猜測，下一聲何時響起。

　　沒有再響。

　　“籬笆算是勉強固定，可破損處還需修補。”李長青往外面望了望。

　　老宅邊上便是大片的竹林，砍些竹子回來用於修補。

　　李長青把錘子放回原處，打量其他的工具。

　　“只有這個了。”

　　李長青拿起柴刀。

　　和錘子一樣，同樣鏽跡斑斑。

　　“生鏽的錘子可以砸東西，生鏽的柴刀卻未必能伐木。”

　　看著鈍鈍的刀口，李長青有些不把握。

　　…………

　　院子外面。

　　小和尚也到了門前。

　　“你也來了。”女童悄悄擦掉嘴角血跡，擋住了院門，“那隻狗解決了?”

　　“因雷音響徹，它受驚松了口。”小和尚道，“不過為了讓它別在追，貧僧給了它一隻果子。”

　　小和尚拿出個小紅果，給女童示意了下。

　　“暴殄天物。”女童咽了口水。

　　“貧僧也可以給施主一個。”院子近在咫尺，小和尚不想再起爭。

　　“一個不夠。”女童眼中閃過一抹狡詐，“今天可以讓你進，但我要三個果子。”

　　“貧僧的果子不多。”小和尚搖頭。

　　“這扇門開的小，每天只能進一個人。”女童胸有成竹，“讓你先進，我至少等一天。我沒帶吃的，不想餓一天肚子。且不要說，還得與旁人相爭。”

　　“兩個吧。”小和尚又拿出一個果子，“兩個果子，足以果腹。三五天內不會再有人來，那條狗又不會走門。”

　　女童做出很為難的樣子，勉強點了點頭。然後接過果子，讓開了路。

　　小和尚面露欣喜，可抬頭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門關上了?”

　　“不是我。”女童嬉笑，“隻說讓給你，沒說有旁人。”

　　小和尚臉色漲紅，轉頭瞪向女童。

　　“別急著發火，聽我說完嘛。”女童把剛才見到李長青的事情告訴了小和尚。

　　小和尚不生氣了，一臉的驚愕。

　　“大人的體態?院子的主人?這怎麽可能?”

　　“事實如此。 ”女童道，“你知道，在從丘可以隱瞞，但沒辦法撒謊。”

　　“知道施主沒撒謊，但一定有古怪。”小和尚道，“師祖曾經說過，這個院子不會有主人。”

　　“娘娘也曾說過。”女童道，“可我確實看到了大人。”

　　“從丘不能使用術法，不可使用法器兵械，但一些天賦神通可以取巧。或許那人……”小和尚沉思片刻。

　　“貧僧在那邊放了東西，到了要取回的時候。方才雷音響徹，從丘必有變故，更得早些去取了。”

　　“去唄。”女童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再給施主兩個果子，協助貧僧聯手推門。”小和尚提出一個建議。

　　“能推開說明裡面人還在，施主幫貧僧攔他一次。如果推不開，說明對方進屋了。那就等明天，貧僧第一個進。”

　　女童想了想，道:“我會盡力攔，但不保證攔住。無論能否攔住，果子都得給我。”

　　她也想試試李長青的底細，弄清雷音是怎麽回事。

　　“好。”小和尚同意。

　　就在他要把果子交給女童時，院門突然打開，一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動……阿彌陀佛！”

　　小和尚剛想喊動手，然後又立馬咽了回去，改誦佛號。

　　因為那個人手裡，拿著一柄柴刀。

　　很破，生著鏽。

　　…………

　　從丘，道衍所在。昭明德，顧義理，仙妖禽畜皆習禮，非以相害，不須其危。銷甲兵，折鋒刃，兵器之死地也。

　　《人道仙經·從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