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與小和尚久久的沉默。

　　沒有繼續嘗試進院，也沒有起身離開。

　　不是還存有怎樣的念頭，而是太過震驚有些失神。

　　正發懵的時候，忽傳來一陣犬吠，那隻小狗跑了過來。

　　“你確定給了它果子?”女童很意外，“這麽快就吃完了。”

　　“很正常。”小和尚並不意外，“雖然血統不純，畢竟也是饕餮。”

　　女童與小和尚對視一眼，很默契的讓開道路。

　　老宅主人，砍伐翠竹，成年人的體態……單拿出一樣都匪夷所思，放在一起更是讓人無法思考，反而生出不真實的錯覺。

　　二人達成默契，想狗代為試探。

　　“汪汪！”

　　小狗看到門關著，當即叫了兩聲。跑過去抓撓了兩下，又用頭使勁拱了拱。

　　腿上的肌肉明顯繃緊，能看出它用了很大力氣。

　　破舊木門依然穩固，顫都沒顫上一下。

　　“汪嗚……”

　　小狗沒有執著於撞門，不滿的嗚嗚了兩聲後，轉到旁邊的籬笆牆。用鼻子來回嗅著，尋找著可能的入口。

　　籬笆上的洞很多，小狗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只是鼻子嗅了嗅後，便很不喜的繞開，又去找別的入口。

　　連續找了三個，都被它放棄了。

　　“不是找到了嗎?為什麽不進去?”女童在旁邊看著，頗有些不解。

　　“竹林老宅為人間入口，仙魔通行皆不簡單。洞口各有玄機，需仔細甄別。”小和尚眼中有忌憚。

　　“有的邊緣帶有尖刺，金身道體撕裂。有的洞口太過狹窄，地仙之上難入。還有的過去後會遇阻礙，天仙亦難翻越。”

　　女童哦了一聲，突然看向小和尚:“你怎麽知道這麽多?難道你上次進去是……”

　　“貧僧上次走的門。”小和尚目不斜視，“只有從門進入，才能維持本相。”

　　從丘不能撒謊，所言自然是真。只是同樣可以隱瞞，他不會說出再上一次是怎麽進去的。

　　“料想你也不會鑽洞。”女童看著那些洞口，“走了畜生的道，到人間就要當畜生。”

　　“花一些時間，還是能修回人身的。”小和尚咳嗽了下，“若是迫不得已，走畜生道也是無妨。從洞鑽進去的，比從門進去的多。”

　　“人間到底有什麽?”女童生出好奇。

　　“不知道有什麽，你為何還要去?”小和尚古怪。

　　“我是逃跑。”女童道，“我知人間天機混沌神識不明，神佛亦無法窺探過去未來。只要逃進去，就很難被找到。你為什麽想去，也被人逼婚?”

　　“貧僧之前說了，去裡面拿東西。”小和尚臉色鐵青，“以前放的。”

　　“為什麽放東西進去?”女童又問。

　　“佛法無邊。”小和尚雙手合十。

　　女童沒再追問，不過眼睛閃啊閃的，似在打什麽主意。

　　小和尚被看的有些發慌，無奈道:“尋求的東西不同，就會看到不同的風景。若是伱真的進去，自會看到自己的機緣，莫要惦記貧僧的東西。”

　　好在這個時候小狗找到了合適的入口，已經試探性的開始鑽了。兩個人也不再言語，目光都集中了過去。

　　……

　　院子裡。

　　李長青在吃餅。

　　“沒想到真的可以充饑。”

　　李長青咀嚼著，看著餅在思索。

　　在人間吃什麽味道，在這裡還是什麽味道。怎麽嘗都很普通，

卻有不普通的效果。　　吃下去後，他可飽腹。

　　“住在人間的院子，品嘗人間的味道。”李長青看看留在屋裡的法身，望望院子外面的風景，心中漸漸明悟。

　　“在院裡沒關系，出去後會饑餓。以這具身體的人仙道行，進出竹林已是極限。想去再遠的地方，需多帶些乾糧。”

　　李長青心中有了打算，但今天不打算再出去。

　　這裡有日月星辰，也有黑夜和白天。現在日頭西斜，時間已近黃昏。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該休息的時候就當休息。不過還有時間，尚來得及做些活。”

　　李長青吃掉一個餅子，飲了幾口水，饑餓乾渴消退。到院子裡拿起細竹，用柴刀削掉上面的枝葉。

　　這次倒是沒有那麽大動靜。

　　竹子已經被斬斷，又尚未補進籬笆。無根無基之物，不會引動大道。

　　不過李長青沒弄出動靜，籬笆處卻是傳來聲音。

　　一隻狗頭，鑽了進來。

　　“狗?”

　　這隻狗不普通。

　　狗眼深處隱露凶光，有異獸影像閃動。嘴巴雖然看著不大，卻似能食山吞海。

　　“若在外面碰到，還真需小心提防。”李長青表情平靜，“但此處是人間的院子，是我在從丘的家。”

　　腳踏人間，法身在側。

　　在自己家裡，比外邊硬氣。

　　李長青站了起來，手裡拎著剛削好的細竹。

　　“嗚嗚……”

　　小狗奮力掙扎起來。

　　看到院裡有人，它顯然非常意外。本來眼中還有些凶光，可看到竹子後頓時狗眼一變。

　　獸入從丘失智，但感知猶在。

　　裡面這個家夥看不出深淺，但那根竹棍卻是極為危險。

　　李長青步步靠近，小狗拚命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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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外面。

　　“它應該看到了。”

　　“嗯。”

　　小和尚和女童在院外看的真切。

　　裡面的情形看不到，但小狗半截身子在外。

　　屁股瘋狂扭動，尾巴胡亂搖擺，一對後腿拚命蹬踏。

　　“能退出來吧?”

　　“差不多。”

　　女童與小和尚繼續交流。

　　不退出來還能怎樣?總不可能被拽進去。

　　哪怕是小狗模樣，可畢竟是饕餮血脈。單純較量起力氣，他們兩個聯手都拽不動。

　　嗖……

　　倆人愕然。

　　小狗被拽了進去。

　　肯定不是自己鑽的，兩條後腿還在那亂蹬。

　　正驚愕間，院門打開。

　　李長青左手抓著狗脖子後的皮毛，右手拎著翠綠的竹竿。

　　小和尚與女童腦袋蒙蒙響。

　　連天賦神通都來不及用，就這樣狗一樣被抓住了嗎?

　　那可不是真的狗啊。

　　是饕餮。

　　小狗還在掙扎著，更扭著脖子亂咬，企圖給抓它的人一口。

　　“還鬧?”

　　李長青沒有客氣，抄起竹竿就是一下。

　　“嗷嗚嗚……”

　　小狗被抽的一陣慘叫，頓時不敢再亂咬。

　　“念畜生無知，這次放過你。”李長青把小狗丟了出去，“若有下次，就剁了你的尾巴。”

　　小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怨毒的瞪向李長青。

　　李長青甩甩竹竿。

　　小狗轉頭就跑，嗷嗚嗷嗚地瘸著腿，夾著尾巴跑入草從。

　　李長青又撇了小和尚與女童一眼。

　　兩人同時一激靈。

　　女童低頭撚著衣角，假裝沒看見也沒聽見。

　　小和尚則瞅了一眼籬笆上的洞，下意識的摸了下屁股。隨後意識到不妥，手拿到身前合十。

　　“阿彌陀佛。”

　　…………

　　犬，狼馴而得，始畜以警盜狩獵。後人又以伴，供餳糠養之。婦人多喜此，染織寵如子嬉。然獸難馴，有性存，不縛恐傷人，以大犬為甚。若為禍，當棍棒擊之。

　　《遊地雜記·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