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州地理位置偏僻,但遠離國境邊關。除了偶爾有馬賊作亂,已經百余年沒起過戰火。
可如果真是馬賊,不會隨便吹響號角。除非來了幾萬,把縣城給圍了。
太守帶來的人馬尚能穩住,威縣官員士卒則有些慌亂。或是交頭接耳,或是疾步奔走,更有人想回家躲避。
“不要亂!誰都不許動!”太守喝斥眾人,隨後連續下令。
“號角響於東城方向,哨騎速速去查探!”
“本縣縣尉可在!馬上戒嚴淨街,不得隨意走動。”
“長史,調派威縣官員,點清縣兵衙役,到東城城下集結,等本府號令。”
“昌州軍左軍大營距離不遠,聽見號角必然派人來援。若是前鋒軍抵達,第一時間來報我……”
一條條命令下達,眾人各自行動。太守也顧不得眼前的小院,當即便要回馬趕往威縣東城。
就在要走,還沒走的時候,一個人騎馬飛奔而來。
“報!!!”
不是剛派出的哨騎,而是威縣縣兵的裝扮。
“縣城遇襲,城門已破。歹人已攻入縣衙,請大人速速支援。”
太守一口氣悶住,好幾秒都沒緩過勁。
從號角響起,到他下達命令,總共半柱香不到。結果那邊非但破了城門,就連縣衙都失守了?
“敵人是誰?”
“霧太大,塵土多,看不清。”
“人數多少?”
“霧太大,塵土多,看不清。”
“穿何衣物?用何兵器?”
“霧太大,塵土多,看不清。”
“來啊,把奸細綁了!”
幾個如狼似虎的士兵上前,把報信人按倒在地,三下五除二捆了個結實。
軍報本就離奇,又一問三不知,明顯是敵軍奸細,故意來製造混亂。
“大人,饒命啊,小人不是奸細……”報信人嚇壞了,連連求饒,“我句句屬實,我真是縣兵……”
縣城有人認得縣兵,也忙著給作證。
可太守還是不信。
就算真是縣兵,也有可能被收買。這種駭人聽聞的軍報,實在是太過離奇。
不過很快,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因為襲擊縣城的敵人,已經殺到了他的面前。
此處街道已被封鎖,到處都有警戒的士兵。
就見一大片煙塵滾滾,如土龍一般從霧中穿行。所過之處土石橫飛,連房屋都會垮塌。士兵想要攔截,瞬間就被掀飛。
這樣的土龍,一共有四條。
“什麽東西?”
一直鎮定的太守也不由得失色。
“太守大人。”李長青在院內出聲,“是我的客人到了,還請大人及貴屬回避。”
“笑話!守土安民,乃本府職責!”
太守發號施令。
“放箭!”
“是!”
嗖嗖嗖——
箭似飛蝗,盡數沒入。隱約傳出噗噗之聲,似乎是射中了什麽。
土龍來勢不減,飛快向這邊逼近。所經過的地方,可看到凌亂的箭矢散落。
“火攻!”
太守再次下令。
箭矢纏裹上油布,一片流星火雨。
似有什麽被射中了,塵土中出現火光。
但是,速度還是未減。
而且它們的目標,豁然就是李家院落所在。
以方才的表現來看,只怕頃刻之間,就會把這不大的院子給撞碎。
“媽呀!”
王屠戶的瘸腿兒子驚慌失措,拐杖都給扔了。連滾帶爬的跑進屋裡,鑽到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但這個時候沒人會說這後生丟臉。
因為院外的官員和衙役,表現不比他強到哪裡去。一個個驚呼的奔走,想要逃離這可怕的地方。
王屠戶沒有走,還門神似的站著。
不是他有多勇敢,看哆嗦的腿就明白。之所以硬撐著不走,是見馬三春沒動地方。
剛剛才商量著給孩子結了親,倆人以後就是親家了。都是做老父親的,不想弱了氣勢。
“列陣!”
太守沒有退,接過一杆長槍,帶騎兵列陣。
長槍指向,準備衝陣。
“燕軍威武!!”
馬三春隻覺熱血沸騰:“就是這樣,就是樣,燕軍就當一往無前。”
“確是不錯。”李長青也點頭讚許。
“身負浩然正氣,強兵陽煞相合,可破諸多邪祟。只可惜……”
李長青十分惋惜。
“對方並非妖邪之流,非人間之力能抗。”
“外面怎麽了?一直亂哄哄的。”在廚房忙乎的馬姑娘走出,手裡還拎著切肉的刀,好奇的張望。
“肉切完了?”李長青問。
“嗯。”馬姑娘答,“正熱油呢。”
“繼續吧。”李長青道,“刀借我一下。”
“哦。”馬姑娘把刀遞了過來,又進了廚房。不大一會兒,滋滋的油聲響了起來。
院子外。
“衝陣!!”
太守長槍一抖。
戰馬跑動,由慢而快,幾十步後便衝了起來,迎著那四條土龍衝了上去。
若論天下強兵,諸國各有千秋。
可若提騎兵,以燕騎為最。
“殺!!”
馬三春大吼起來。
不管做多少年的文繡院掌院,他骨子裡也是燕軍的血。此刻恨不得也跨上馬匹,持槍衝陣殺敵。
威縣那些縣兵就是廢物,昌州軍才是真正的精銳。
什麽敵人不重要了,因為戰馬已經提速。
燕軍衝陣,無人能當。
在這種正面對決下,隨便哪一支勁旅, 都不可能是對手。
更別說在這狹窄的街道,連閃避的地方都沒有。
無論對面是什麽人,都難以抵擋燕騎衝鋒。
馬三春這樣想,太守也這樣想。所有燕軍兵士,都這樣想。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聲響,雙方撞在了一起。
長槍斷裂,人仰馬翻。
如同奔騰的河水,撞上堅硬的礁石。神勇無敵的燕騎,瞬間被分割開來。
“這……這怎麽可能?”馬三春難以置信。
到底是什麽敵人?
以衝擊力聞名的燕軍鐵騎,竟然連阻礙一下都沒有做到。
土龍轟隆作響,馬上衝到院前。
王屠戶腿軟,扶著門框癱倒。
馬三春肥肉抖動,咬著牙站在原地。
一身熱血冷了三十多年,現在又被激發了出來。隻恨現在一身肥肉,走路都要人攙扶。如若不然,定當上前衝殺。
打是打不動了,但他也不會退。
只是,還有什麽,能阻擋這不明的怪物?
嗖——
院裡飛出一樣東西。
噗的一下,插在了地面上。
哢。
四條土龍停住。
像是遇到不能突破的障礙,強行止住了凶猛的衝勢。
一把刀。
帶著血絲和肉沫,剛切過肉的菜刀。
……
奇霧起於燕之昌州府。地龍翻身,現裂痕,人畜皆恐。天外來膾刀沒入,地震止,隙隨消。見者稱奇,膾刃焉鎮地哉?
《四地觀象·奇霧·述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