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
“李長青可在家?”有人扣門。
院主人尚未有所表示,馬三春和王屠戶表情不善。
“誰啊!”王屠戶離門口最近,兩步過去打開院門,“什麽人這般沒輕重,竟敢直呼上仙名諱!”
太守眯了眯眼。
敲門的長史被嚇了一跳。
太守做事雷厲風行,但從不勢壓百姓。他客氣的上前叫門,卻沒想闖出個凶巴巴的漢子。
“你就是李長青?”長史緩過神,很是惱火。
堂堂太守府的屬官,大小官員見他都是畢恭畢敬。哪來個糙漢子,竟然這般無禮。
“我……”
王屠戶有點懵。
開門才發現是個穿官衣的,街上更是站滿了騎軍悍卒。黑壓壓一大片,如林的兵刃直閃眼睛。
“他是李長青?”太守在後面打量王屠戶,“衣襟袖口油光鋥亮的,不像菜販倒像個屠夫。”
“回大人,他是王屠戶。”隨行的捕快連忙介紹。
“如此倒是省事了。”太守冷笑,“汪典吏舉告之事,至少與屠戶勾結這條有了證據。”
“什麽人在這大呼小叫!”院裡又出來一人。
馬三春話說了一半,看到了外面的情況。
太守一愣:“馬掌院?”
馬三春在文繡院,太守也曾在京中任職,自然是見過面的。雖然只是幾面之緣,又時隔多年未見。不過相貌特征太明顯,辨認起來不算太難。
“你竟然也在這裡。”太守很是意外。
他相信有人私下勾連通錢亂獄,但絕不會相信馬三春勾結盜匪。至於私生子什麽的,更是覺得荒誕。
不過這一刻,他有些信了。
太巧。
如果那個菜販李長青也在,那麽汪典吏所指控的人便全數在場。
“李長青何在?”太守發問。
馬三春和王屠戶很為難。
他們可不敢直呼名諱,但也不好不回太守的話。
李長青也未回答。
不是無視太守,而是察覺到些東西。
……
神識穿過層層霧瘴,達到某一處所在。
四個似人非人的怪物,正在地上跳躍奔跑。
怪物身手矯健,但無半點生氣。
“傀儡?”李長青皺了皺眉,“那隻兔子,還真是謹慎。”
現在是第五日,回歸的法力增多。但於李長青而言,只是大修士的水準。再加上霧氣阻礙神識遮掩天機,剛剛才發現有異物進來。
而且還不是兔子本尊,而是四個沒有生氣的家夥。
“這卻有些麻煩了。”
大修士可禦劍於千裡之外,斬殺這四具傀儡自不費事。但如此一來,必被那兔子察覺。
以其謹慎小心的習性,難保不會在第一時間逃之夭夭。而李長青又不能出霧的范圍,無法在沒有鎖定氣機的情況下追擊。
“看看燕國的軍隊能不能擋住。”李長青放棄了出手的打算,“傀儡沒有意識,隻依照指令行動,被人發現是早晚的事。”
李長青沒有料錯。
四具傀儡進入霧區沒多久,就已經被燕軍哨騎發現。只是霧氣彌漫,狼煙難以遠望。再加上移動速度太快,許久都沒有追上。
當然燕軍也不是吃素的,隨著不斷深入,終於在威縣外圍被堵住。
雙方剛一接觸,就是激烈廝殺。
“圍起來,圍起來!不要讓他們逃脫!”
“嘶,
好厲害,大家小心!” “媽的,究竟是什麽鬼東西,怎麽跟兔子似的……”
四具傀儡在士兵當中蹦來蹦去,沒有真正出手打過人。但是光憑衝擊力也已經很不好對付,每一個起落都會撞倒一大片。
可士兵們呢,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幾乎就摸不到對手的邊。
況且就算碰到也沒用,劃出一道口子也馬上恢復,甚至都難被注意到。
不過燕軍終歸是人多勢眾,雖然揮舞著兵器疲於奔命,但四具傀儡也難以脫困。
傀儡不會急躁,但兔子沒那麽多耐心。
在霧外等候著的兔子抖了抖耳朵,似是察覺到放出的傀儡遇到阻礙。焦躁的拿後腿撣了撣頭,眼中猛的迸發出兩團紅芒。
與此同時,傀儡生變。
四具傀儡本來沒有五官,突然同時生出兩隻眼睛。
說是眼睛,實則就是兩個窟窿。裡面空空蕩蕩,只有醒目的紅芒。
轟!!
再一次落地後,傀儡沒有躍起。而是俯下身子四肢著地,在地面上瘋狂刨了起來。
一時間煙塵四起,土石橫飛。士兵們被打的慘叫連連,不由得抽身後退。
等豎起盾牌,結成陣勢後,四具傀儡已經沒於揚塵之中。
它們沒有挖洞逃走,只是單純的刨打地面。
隨後,在塵土和碎石的裹挾下,轟隆隆的衝向燕軍的盾牌陣。
“或許可以擋住。”
無論何種妖物,都懼怕陽煞之氣。
而要論陽氣之旺,煞氣之強,軍隊都可以說是人間翹楚。燕軍又以悍勇聞名,幾乎可以說是妖物克星。
轟轟轟——
摧枯拉朽,片刻攻破。燕軍就好像一堆碎片,被輕而易舉的撞開。
“看來不行。”李長青準備動手了,“從丘逃出來的,又怎會是尋常妖魔。傀儡身上不是妖氣,而是仙靈之氣……嗯?”
李長青突然發現一件事。
場面看著很慘烈,但並沒有士兵被殺。而那四具傀儡身上的氣息,也不見凶戾之氣。
“那隻兔子……”李長青再次打消了出手的念頭,“似是有點意思,再等等看。”
轟隆隆的聲響當中,四具傀儡衝破層層阻礙,向不遠處的威縣縣城奔來。
……
“來人,進去看看。”
久久無人回應,太守有些不高興了。
看著門神似的倆胖子,便要令手下行事。
就在這個時候,李長青在院內說話。
“太守大人來訪,理應相迎。只是有惡客將至,來得有些不巧。”
“惡客?莫不是在說本府?”太守表情冷冽。
嗚——嗚——
悠揚的號角聲在遠方響起。
太守臉色頓變,眾人更是一陣騷動。
“啥動靜?”王屠戶一臉茫然。
“敵襲!”馬三春驚疑不定。
作為曾經鎮守邊關的大將,他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召集兵馬的號角,代表有強敵入侵。
……
太守有禮,垂纓佩玉,規行矩步。扣民戶門私訪,端委而陪於門下待允,非得妄入。人讚,道德君子,良吏典范也。
《昌州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