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
天將拂曉,日升月暗。
李長青在院子裡擺上桌案香爐,又從屋裡搬出那隻碩大的金兔子。
“希望那家夥離此地不要太遠。”
李長青望望遠方,伸手捏起三炷香。
右手拈香,左手包扶,雙手高舉,貼於額前。
“拙。”
睜目,香燃。
第四日,五行八卦,趨吉避凶,修士走陰陽。
縷縷煙氣上浮,聚成一朵祥雲。
雲後似有烈日隱藏,透出道道金色光芒。
金光照於金兔,在額頭筆畫遊走。
片刻之後,祥雲消失。金兔的額頭,多出兩個字。
白瓊。
“按照那個叫紅姬的女童所言,那隻兔子是灰毛,卻喜歡白色還自稱白瓊。可見其性情偏執,只要找到破綻不會太難。”
李長青看了眼大金兔子,以左手將三炷香插入香爐。
煙氣嫋嫋上升,看似沒有異常。
可若是仔細觀瞧,便會發現煙氣帶有金色。
就像在煙霧裡纏繞了金線,上升一段便沒入空氣中消失。
“金者,色白。以金氣牽引契機,勾其執念,應該可以引它過來。”
若是正常修士擺案做法,少不了七七之數才可見效。但李長青不通符咒術法,純粹以大道牽引法力。
簡單粗暴了些,但生效不會太慢。用不了一會,應該就能被感知到了。
做完這些後,李長青不再理會。去淨了淨手,開始準備早飯。
一日三食,不少一餐。無論記憶醒前還是記憶醒後,都保持著這個習慣。
不過今天有些意外。
等早飯做好之後,翠蘭竟然從屋裡出來吃了。
飯是每天都做,只是翠蘭少在家吃。都是畫了胭脂就出門,晚上回來基本就睡了。
今天在家吃飯,算是破天荒。
只是即便吃,也心不在焉。
“哎……”
翠蘭拿著饃饃,拄著下巴,望著門外歎氣。
李長青坐在對面,默默的吃著早飯。
大金兔子和香案就在院子的一角,並沒有施展手段刻意隱藏。可翠蘭完全沒有注意,看都沒往那邊看。
她對家裡幾乎不關注,連米缸在哪都不知道。除了放錢的地方,其他基本沒概念。
“哎,你聽說過三娘子麽?”翠蘭問李長青。
“未曾。”李長青繼續吃飯。
“那可是一位奇女子,是文繡院真正的當家人。如果不是她的話,那位馬將軍,當年得被砍頭……”翠蘭滔滔不絕,說起了三娘子的事跡。
有些是她昨天聽來,有些是臆想編排。唯獨沒有提及被呵斥,今天不太敢出門的事情。
說了會兒見李長青沒吭聲,很是有些不滿。
“說了這麽多,聽見沒?”翠蘭皺眉,“每次和你說話,都心不在焉的。”
“我在聽。”李長青道。
“算了算了,說了也白說。”翠蘭一副看開的模樣。
“那三娘子,真是命好。若我有那樣的機遇,想來也不會太差。只是可惜,卻嫁了個沒指望的……哎,都是命啊。”
正這麽個時候,院外有人敲門。
翠蘭坐著毫無反應,李長青起身去開門。
是汪府的仆人,抱著個盒子,說是奉老爺的命找翠蘭。
翠蘭聽到汪府來人,連忙丟下筷子跑了出來。
盒裡是一尊玉佛,
當初翠蘭送的壽禮。對方沒有進院,留下東西就走了。 “壞了壞了,定是胖老頭唆使。”翠蘭跺腳,“不就是勾了傷心事麽,至於這樣趕絕,竟然連汪家的情份也要斷。”
“出什麽事了?”李長青問。
喚醒記憶的應劫人,又是這一世的妻子。眼前發生的事情,不好不聞不問。
“還敢說,都是怪你。”翠蘭委屈起來,“若是你爭點氣,何須我一個女子拋頭露面。努力那麽久,好不容易搭上汪家的線,這下全都完了……”。
“這玉佛退的蹊蹺。”李長青道,“不管你昨日做了什麽,退禮也該是汪夫人出面。可那仆人卻說,老爺讓他來的。”
翠蘭氣惱:“你說這些有什麽用,不都是一樣麽。”
“不一樣。”李長青道,“汪典吏甚貪,斷不會退禮。他若是退了……”
“這些有什麽說的,伱就是故意讓我添堵。”翠蘭打斷李長青,“都已經退回來了,還能怎樣。”
“應是通錢亂獄的事。”李長青給出解釋。
“汪典吏並未徇私,犯人也受了鞭撻。只要事主未舉告,就不是大事。但需去衙門自告,主動把事說清。否則按照程序,少不得鎖拿過堂,受一遭牢獄之災。”
“你說些什麽瘋話。”翠蘭瞪著李長青,“要麽就不說話,要麽就說些聽不懂的。一點本事沒有,說起來反倒一套套。”
翠蘭不能理解李長青所言,隻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抱怨著琢磨了會,決定還是去找汪夫人。
看著翠蘭氣呼呼的出門,李長青只是歎氣未再言語。
應劫人不能施法於身,只能盡人事安天命。
況且,現在還有別的事。
李長青瞅向院子角落處的香案,金兔子的眼睛閃了一下。
“找到了。”
……
一處遙遠的地方, 地下黑暗深處,一個生靈正在熟睡。
突然耳朵抖了一下,似是聽到了什麽。隨後鼻子又嗅了嗅,睜開一雙紅彤彤的眼睛。
眼睛雖然是紅彤彤的,但不見血腥和恐怖。反而帶著幾分靈動,就像兩顆紅寶石似的。
“是什麽?”
紅眼睛的主人似有疑惑,活動了下久睡的身體,突然往上鑽去,破開層層土石,轉眼就到了地面。
是一隻灰色兔子。
無論體型還是模樣,都和普通兔子一般無二。只有那雙紅彤彤的眼睛,帶著與眾不同的靈動。
“到底是什麽?竟然能讓我醒來。”
兔子抬起頭後腿抓了抓臉,眼睛裡帶著巨大的困惑。
不過兔子也只是猶豫了兩三個呼吸,便毫無征兆的突然跳起,向前方猛的竄了出去。
後腿在地面瞪出一圈圈的煙塵,一個起縱就有數十裡的距離。可就是這樣的速度和爆發力,地面一點裂痕都沒有留下。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兔子飛速的奔跑,眼中帶著迫切和渴望。
它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只知道那東西很吸引它。
無關乎貪欲和不智,這是靈獸共有的天賦。只要有這種感覺,就會毫不猶豫的前往。
冥冥的感知,天賜的禮物。
必須去。
……
有女子,無作聰明,亂律令,大誤以小過。夫提戒,反為斥,終禍合家。唯利短視,閉目塞聰,見危而不自知,為之奈何?
《威縣志》